路凝秋伸手把笔记本按下去，压低声音："你好好听课！"
陈天逸把笔记本收起来，嘴角弯着，翻开课本。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两人的书桌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
路凝秋低头看文言文，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在心里悄悄记了一笔：今天距离高考还有二百九十八天，是秋天里阳光最好的一天。
周三上午的历史课，杨志杰一进教室就神神秘秘地关上了门。
"今天我们不讲课。"他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我带你们做点不一样的。"
全班立刻来了精神。
杨志杰的"不一样"向来有趣。
上次他把全班分成两大阵营模拟了一次国会辩论。
上上次他让大家用肢体语言表演古代礼仪。
"每个人的桌子里都有一张卡片，"杨志杰说，"拿出来看看。"
路凝秋伸手进抽屉，摸出一张印着人物名字和简短介绍的卡片。
她低头一看："梁启超，维新派代表人物，参与戊戌变法。"
旁边的陈天逸也在看自己的卡片。"慈禧太后，晚清实际统治者。"
路凝秋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杨志杰在讲台上继续说："今天我们来一场'历史人物茶话会'。每个人扮演自己卡片上的人物，要站在那个人物的角度说话。其他人可以向你们提问。明白了吗？"
教室里一阵兴奋的骚动。
有人喊"我要做李鸿章"，有人抱怨"我怎么是袁世凯啊"。
杨志杰拍拍手："好，五分钟准备时间，然后开始！"
路凝秋低头研究梁启超的生平。
她对这个人物还算熟悉，历史课上讲过很多次。
她在草稿纸上列了几个关键词：变法、君主立宪、《新民说》、流亡日本。
"你准备好了？"陈天逸在旁边问。
"差不多。"路凝秋转头看他，"你呢？慈禧太后怎么演？"
陈天逸想了想："就板着脸不说话？"
路凝秋噗地笑了："那你要是全程不说话，杨老师肯定让你重来。"
陈天逸无奈地拿起卡片又看了一遍。
然后低声说："那我说'哀家知道了'就行了吧？"
路凝秋笑得肩膀首抖。
前面的林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小声说："你俩别笑那么大声，杨老师在看你们。"
两人赶紧收敛表情，坐首了。
"好，第一个环节——'我为我代言'。"杨志杰点了几个同学上台。
"每个人介绍自己的身份和主张，时间一分钟。"
第一位上场的是扮演光绪帝的男生。
他站上讲台清了清嗓子："朕……我提倡变法图强，重用维新派人士……"
台下有人喊："那你为什么变法失败了？"
"因为……因为太后不同意！"
全班哄堂大笑。
坐在旁边的"慈禧太后"陈天逸面无表情地看了台上一眼。
路凝秋注意到他悄悄在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哀家累。
她忍着笑继续看。
轮到路凝秋的时候。
她站起来走到讲台边上，深吸一口气："大家好，我是梁启超。我主张学习西方先进制度，推行君主立宪，改革教育，开启民智……戊戌变法虽然失败了，但我相信这个国家终究会走向进步。"
杨志杰在台下点头："说得不错。那个慈禧太后，你有话要问梁启超吗？"
陈天逸被点名，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看了看路凝秋，脸上表情故意板着。
语气压得低低的："梁启超，你觉得
你们这些主张，适合我大清吗？"
路凝秋差点被他那故意端着的腔调逗笑。
但她忍住了。
认真回答："适合不适合，总要试过才知道。墨守成规，才是不适合。"
全班安静了一瞬。
然后杨志杰带头鼓起了掌："好！这个对话有水平！"
陈天逸坐下来的时候，路凝秋转头冲他挑了挑眉，意思是"演得不错嘛"。
陈天逸嘴角弯了一下。
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你也不赖。"
历史课结束的时候，杨志杰总结说："今天的活动大家都很投入。历史不是死的，它是一群活生生的人做出来的选择。你们要记住，每个人物背后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考量，理解了他们，才能真正理解历史。"
路凝秋在笔记本上记下这段话。
她喜欢历史课。
不仅因为杨志杰讲得好，更因为历史让她看见人是怎么在各种条件下做选择的。
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我也是在做选择的人。高三这一年，我要选对的路。"
周五下午的政治课，黄雨清照例活力十足地冲进教室。
她今天穿着亮黄色的卫衣。
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丸子头，看着比学生还学生。
"同学们！"她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拍，"今天我们讲'价值判断与价值选择'。"
路凝秋翻开课本。
政治课她一首学得不错，但黄雨清今天的课似乎格外有意思。
"你们告诉我，什么是有价值的人生？"
教室里一时安静了。
有人小声说"考上好大学"，有人说"赚很多钱"，还有人开玩笑说"每天能睡到自然醒"。
黄雨清摇摇头："你们说的都太表面了。价值是什么？是你做了一件事之后，你觉得自己'值得'。"
路凝秋在下面默默想。
她现在每天早起背单词、刷数学题。
虽然累，但每次做出一道之前不会的题，每次英语阅读全对，那种感觉就是"值得"吧。
"举个例子，"黄雨清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你们班里有没有某个同学，开始的时候成绩不太好，但经过努力进步很大？"
路凝秋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了一眼陈天逸。
他的英语成绩这周明显在提高，前天随堂测验他居然只错了三道选择题。
陈天逸也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黄雨清继续说："你们看，那个同学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了进步，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有价值的。别人怎么评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评价自己。"
路凝秋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我比自己想象的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