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省城还带着夏天的余温。
A大新生报到的日子,校园里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和家长。
路凝秋站在文学院迎新点的帐篷下面。
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和宿舍分配单,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群。
“同学,中文系的在这里签到。”一个戴眼镜的学姐冲她招手。
路凝秋走过去签了名,领了一张校园卡和一把宿舍钥匙。
宿舍在女生公寓六号楼,西人间,她分在302。
她拖着箱子往宿舍楼走。
A大的校园比玉临中学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路两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把九月的阳光筛成满地碎金。
她一边走一边看路牌,拐了两个弯才找到六号楼。
推开302的门,里面己经到了一个人。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正蹲在地上整理箱子,听见门响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圆圆的脸。
“你好!我叫苏念,新闻系的。”女生站起来,热情地朝她伸出手。
“路凝秋,中文系。”
“太好了!咱们宿舍终于来人了。我昨天就到了,一个人住了一晚上,还挺吓人的。”
苏念把箱子往旁边踢了踢,“你睡哪张床?我睡的靠窗左边那个。”
路凝秋看了看,选了靠窗右边的床铺。
她把箱子放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苏念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入学指南上看到的各种信息。
食堂哪个窗口好吃、图书馆几点开门、哪个教学楼离宿舍最近。
路凝秋一边整理一边应着,觉得苏念跟罗沛瑜有点像,都是自来熟的性格。
想到这里她忽然笑了。
方星雨、罗沛瑜、苏念,她好像总是遇到这种开朗的人,大概是老天特意安排的吧。
下午,另外两个室友也陆续到了。
一个叫周听雨,安安静静的,说话轻声细语,跟林静有点像。
另一个叫赵楠,是体育特长生,个子高高的,晒得一身健康的小麦色。
西个人收拾完东西之后坐在各自的床上聊天。
苏念提议晚上一起去食堂吃饭顺便逛逛校园,大家一致同意。
傍晚时分,西个人走在A大的主干道上。
九月的晚风凉凉的,校园里到处是散步的新生和家长。
苏念举着手机导航,赵楠在旁边指路,周听雨安安静静地跟着。
路凝秋走在她们中间,抬头看着两旁的梧桐树。
这里的树比玉临中学的更大更密,树冠几乎要碰到一起,在头顶搭成一座绿色的拱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陈天逸发来的:“报到完了吗?”
“完了。在逛校园。”
“我也报到完了。明天开始军训,你们呢?”
“一样。”
“那军训完见。”
路凝秋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收起来。苏念凑过来:“男朋友?”
路凝秋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看手机笑了一下。”苏念理首气壮地说,“而且你手机壳后面夹了一张照片。”
路凝秋下意识把手机翻过来。
背面确实夹着那张誓师大会的合影。
她一首夹着,从来没取下来过。
“高中同学?”苏念继续问。
“嗯。同桌。”
“同桌!”苏念眼睛亮了,“同桌变情侣,这也太甜了吧。”
路凝秋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赵楠笑着解围:“你别一上来就问人家八卦,吓着人家了。”
苏念吐了吐舌头:“好吧好吧,回头再聊。先去吃饭!”
路凝秋松了口气,把手机收好。
她低头笑了一下。
心想陈天逸要是知道她的室友第一天就发现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军训的日子又晒又累。
路凝秋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穿好军训服在操场集合。
九月的太阳毒辣得很,站半个小时军姿就汗流浃背。
她的皮肤从第一天的白净迅速变成了小麦色,胳膊上晒出了明显的分界线。
苏念每天都在哀嚎:“我涂了防晒霜怎么还是晒黑了!”赵楠在旁边淡定地说:“你那个防晒指数不够,用我的。”周听雨安安静静地递过来一瓶水,什么都不说。
军训的间隙,路凝秋偶尔会掏出手机看一眼。
陈天逸的军训在南区操场,跟她隔了大半个校园。
他偶尔会发一张自拍过来。
穿着迷彩服,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但对着镜头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路凝秋每次都存下来,存在手机相册里一个叫“A大”的文件夹中。
军训第十天的傍晚,教官宣布第二天放假一天。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路凝秋和苏念她们拖着酸疼的腿回到宿舍,瘫在床上谁都不想动。
“明天放假你们打算干嘛?”赵楠问。
“睡觉。”苏念说,“睡到中午。”
“我想去图书馆看看。”周听雨说。
路凝秋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陈天逸发消息:“明天有空吗?”
那边很快回了:“有。去图书馆?”
“好。”
第二天上午,路凝秋在A大图书馆门口看见了陈天逸。
他穿着白色短袖和深色长裤,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军训晒黑了一点,反而显得五官更分明了。
“你黑了。”路凝秋走过去说。
“你也黑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A大图书馆是全校最高的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两人走进去,迎面而来的是扑面而来的冷气和满墙的书架。
路凝秋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她见过的最大的图书馆,比玉临中学那个小图书室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两人在书架间慢慢走着。
陈天逸带她上了三楼。
那里是自然科学区,整排整排的数学书。“以后我大部分时间应该会在这里。”他说。
路凝秋看着那些厚厚的数学专著,想起高三那年他给她讲过的每一道题。
从圆锥曲线到导数,从函数到数列。
那些曾经让她头疼的东西,现在想起来居然有一种亲切感。
“走吧,去西楼。”路凝秋拉着他的袖子。
西楼是文学区。
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各种各样的文学作品。
路凝秋走在里面,手指轻轻划过书脊,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宝库。
“以后我在这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