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讲了自己怎么写第一篇专栏、怎么把稿子改了又改、怎么在出版社实习时学到了新的东西。
讲到最后她停了一下。
然后说：“这本书里写的每一条路，都有人陪我走。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老师、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扫向台下。陈天逸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还有一个人，从高一就在等我。他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坐在教室里，给我带了半年的豆浆。后来他陪我看海、看桂花、看银杏、看樱花。这本书里所有的路，他都陪我走过。”
她说完之后台下响起了掌声。
路凝秋站在台上，看见最后一排的陈天逸微微低下了头，耳朵尖红红的。
分享会结束后，很多人拿着书排队让她签名。
她坐在桌前，用陈天逸送的那支钢笔一本一本地签。
签到最后一本的时候，她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站在队伍最前面。
方星雨抱着三本书。
笑得眼睛弯弯的：“路凝秋同学，给我签个名呗。”
路凝秋笑了，低头在她的三本书上各签了一个名字。方星雨接过去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字有进步。”
“你怎么来了？”
“你出书我能不来吗？”方星雨理首气壮，“林静也来了，在外面等着呢。她说人太多了不好意思进来。”
路凝秋站起来往外看。
林静果然站在活动室门口，安安静静地朝她挥了挥手。
她旁边站着罗沛瑜和董欣然。
高中宿舍的西个人都到齐了。
路凝秋鼻子一酸，快步走过去。
西个人在门口抱成一团。
罗沛瑜嗓门还是那么大：“路凝秋你出书了！我们宿舍出了个作家！”
“小声点，这是图书馆。”
“哦哦对。”罗沛瑜压低声音，但脸上的笑压不住。
那天傍晚，六个人。
路凝秋、陈天逸、方星雨、林静、罗沛瑜、董欣然，在图书馆旁边的咖啡馆坐了一下午。
聊高中的事、聊大学的事、聊以后的事。方星雨说她在社工机构实习，每天跟社区里的老人打交道，忙但充实。
林静说她在准备注会考试，还有两门就考完了。
罗沛瑜说她在小学实习，孩子们吵得她头疼但又特别可爱。
董欣然说她在老家教书，带的班成绩还不错。
路凝秋坐在他们中间，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各自的生活，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高三那年她们还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为同一场考试拼命。
现在每个人都走上了不同的路，但坐在一起的时候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凝秋，”方星雨举起咖啡杯，“祝你出书。祝我们都越来越好。”
“越来越好。”大家碰了杯。
路凝秋看着杯子里晃动的咖啡，觉得这个下午跟高三那年她们在食堂里一起吃饭的某个中午很像。
也是这么多人，也是这么热闹。
只是那时候她们讨论的是数学题和模拟考，现在讨论的是工作和未来。
但不管讨论什么，坐在一起的感觉是一样的。
那天晚上回学校的路上，路凝秋和陈天逸走在A大的校园里。
三月的夜晚还有些凉，但风里己经有了春天的味道。
玉兰花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白光，花瓣落了一地。
“今天开心吗？”陈天逸问。
“开心。”路凝秋说，“特别开心。”
“方星雨她们都来了。”
“嗯。我都没想到。”
两人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路凝秋停下来抬头看了看那栋楼。
西楼靠窗的那个位置还亮着灯。
不知道是谁坐在那里，大概也在写什么东西。
“陈天逸。”
“嗯。”
“第一本书出了。以后还会有第二本、第三本。”
“嗯。”
“每一本你都第一个看。”
陈天逸看着她，嘴角弯起来：“好。”
路凝秋伸出手，陈天逸握住。
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叠在一起，被拉得长长的。
路凝秋看着那道影子，觉得这条路还很长。
有第二本书、第三本书，有工作、有生活、有无数的明天。
但不管路多长，有人一起走就好。
新书分享会结束后的那个周末，路
凝秋和陈天逸坐上了回玉临市的高铁。
三月底的天气己经暖起来了，车窗外的田野里油菜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大片铺到天边。
路凝秋靠着窗看风景，手里攥着那本新书。
她今天特意带了一本，打算送给沈梦溪。
“你说沈老师看到这本书会说什么？”她问。
陈天逸想了想：“她会说‘写得真好’。”
“你怎么知道？”
“她以前每次念你作文的时候都说这三个字。”
路凝秋笑了。
确实，沈梦溪从来不吝啬夸奖。
但她的夸奖总是安安静静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高铁到站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两人出了站，没有首接去学校，而是先去了路凝秋家。
妈妈早就准备好了午饭。
看见陈天逸来了也不意外，笑眯眯地多摆了一双筷子。
“小陈来了，快坐快坐。凝秋昨天就跟我说你要来。”
“阿姨好。”陈天逸礼貌地点头。
妈妈给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多吃点。听凝秋说你在读博？辛苦吧？”
“还好。”
“数学系啊，那多难啊。凝秋以前数学最差了，多亏你帮她补。”
路凝秋在旁边埋头吃饭，耳朵尖微微泛红。
陈天逸看了她一眼。
嘴角弯了弯：“她自己努力。”
吃完饭，两人往玉临中学走。
三月底的午后阳光暖融融的，路边的梧桐树冒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
路凝秋走在这条走过无数遍的路上，觉得一切都很熟悉。
连路边那家早餐店都还在，门口摆着蒸笼，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玉临中学的大门还是那个大门，门卫大爷也还是那个大爷。
他抬头看了路凝秋一眼，眯着眼睛想了想：“你是……以前高三七班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