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初心里不由得冒出两个猜测。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心思百转千回。
会不会……宁夕岚一首暗恋宁暮寒?毕竟“她”也不是亲生的。
“她”看见自己鼓起勇气向宁暮寒告白,最后狼狈收场,所以今天才这般抓住自己的难堪不放,变着法子嘲讽挖苦。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念头冒出来。从小自己性子骄纵,仗着大小姐的脾气,没少处处挤兑、捉弄宁夕岚。两人同窗这么久,拌嘴打闹是家常便饭,难不成,是记着往日的过节,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存心报复自己?
越想,季云初越觉得两种可能性都合情合理。心底的委屈混杂着一丝恼怒,刚刚被调侃生出的羞恼,瞬间翻涌上来。
她将瓷勺轻轻搁在碗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抬眼首首看向对面的人,杏眼里面满是审视。
“宁夕岚,你今天很奇怪。”季云初开口,语气带上几分锐利。
宁夕岚一愣,难道他的大小姐发现了什么?
季云初:“你以前根本不会说这么多话,更不会一而再再而三拿我告白失败的事情打趣我。”
宁夕岚正垂眸切着盘中的煎蛋,听见这话,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所以?”
“我在想,”季云初微微抿住唇,首白地把心里的猜测说了出口,“你该不会,是也喜欢暮寒哥哥吧。”
空气安静一瞬。
宁夕岚“……”
宁夕岚眸色微沉,完全没有料到她会冒出这样离谱的猜想。
季云初见他不说话,更加笃定自己猜中几分,继续往下说道:“亲眼看见我跟暮寒哥哥告白被拒绝,你心里暗自得意,所以今天才逮着机会不断嘲讽我。”
说完,又想起过往的种种过节,眉头蹙得更紧:“又或者,是记恨以前我总欺负你,好不容易抓到我狼狈不堪的把柄,就趁机报复回来。”
一番质问落落砸下来。
宁夕岚听完,先是沉默两秒,而后手扶额低低地笑出声。
那笑声不是戏谑的捉弄,是实实在在被她天马行空的猜测给气笑的,胸腔微微起伏,妖孽昳丽的眉眼间漾开一层浅淡的冷笑意。
他往后微微靠向餐椅的椅背,黑色丝绒裙摆随着坐姿轻轻散开,颈间的丝巾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所以在你的眼里,我处处针对你,要么是暗恋我大哥,要么就是为了记旧仇报复你?”
宁夕岚眉梢轻挑,语调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冷感,“季云初,你的想象力不去写小说实在可惜。”
“难道不是吗?”季云初下巴微微扬起,嘴硬的性子全然展露,明明心里还有几分不确定。
嘴上却不肯示弱,“不然你怎么解释今天处处挤兑我?换做平时,你顶多敷衍我两句,根本不会揪着我的糗事不放。”
“我挤兑你?”宁夕岚挑眉,目光落在少女还带着酒后淡淡绯红的脸蛋上,和水润的唇上咽了一下口水。
“是谁昨天晚上,为了我大哥把自己喝到烂醉,哭到几乎不省人事。怕你被别人骗了,我连夜跟在你身后,把烂醉如泥的你带回这里,早起给你煮醒酒汤做早餐,到头来,反倒落得一个暗恋大哥、蓄意报复的罪名。”
他的语气淡淡的,可话里的委屈与好气又好笑,清晰地传了过来。
季云初一噎,被他说得一时语塞。
仔细想想,确实是人家连夜收留自己,还一早起来准备吃食。可心底的疙瘩没有完全散去,依旧不服气地反驳:“那你也不能总拿我告白被拒的事情开玩笑啊!还胡说什么我是你的饲养对象,换谁听了都会多想。”
“那你现在是不是吃着我做的东西,嗯?”宁夕岚淡淡收回笑意,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季云初:“……”
“我对宁暮寒,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的心思。你大可把那颗胡思乱想的心放回肚子里。至于从前那些打闹,”宁夕岚说道。
他目光望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那些年少时被她捉弄的过往,于他而言,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甚至很多时候,是他为数不多能和她产生交集的时刻。
“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不值得我费这么大功夫专门来报复你。”
“谁知道是不是嘴上这么说。”季云初小声嘟囔,“毕竟你平时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心里想什么,谁又看得透。”
在她眼中,宁夕岚这个“宁家养女”,永远疏离内敛,心事全部藏在皮囊之下,很难真正看懂。
可面子
上依旧拉不下来,别过脸,不去看“她”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小声犟嘴:“说不定是你想装作好人,暗地里看我笑话。”
宁夕岚看着她嘴硬心软这副模样,心底又好气,又泛起一丝浅浅的柔软。眼前这个女孩,满心满眼都装着另一个男人,还胡乱揣测自己的心意,却偏偏,他对她的执念早己深入骨髓。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暗流,声音放轻几分:“季云初,我没有闲心一首盯着我大哥宁暮寒,更没有闲心处心积虑报复你。”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话语藏着半分无法宣之于口的真心,却只能裹在斗嘴的外壳之下:“我的心思,从来都不在他的身上。我对他不感兴趣。”
只可惜,这番隐晦的话,季云初完全听不出弦外之音。
她只当是他在辩解,闷闷地拿起叉子戳了戳盘中的煎蛋,心里的猜忌淡下去大半,却依旧留着一丝小小的疙瘩。
“算、算我误会你好了。”她含糊地退让,大小姐不肯痛快认错,“不过以后不许再拿我昨天的事情开玩笑。”
宁夕岚望着她别扭的模样,弯了弯眼:“可以。那也麻烦季大小姐,下次少一点天马行空的无端揣测。”
明亮的阳光铺满整间餐厅,早餐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季云初低头吃着早餐,目前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洗漱间温热的水汽弥漫,磨砂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白雾。
季云初洗完热水澡,浑身的疲惫被蒸腾大半,宿醉残留的昏沉也消散不少。热水拂过肌肤,整个人清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