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天下午三点。
书房的窗帘拉着一半。光线切在电脑屏幕上。
楚辞靠在椅背上,右手握着鼠标。
右下角的交易软件弹出一个结算框。绿色。
数字跳了几下,停了。
五十三万。
二十天,杠杆拉满,高频换手。这笔钱总算落袋了。
他松开鼠标,手指有点发白。
这二十天,他每天睡不到西个小时。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为了不让苏柚发现,他都是等她睡着了才打开电脑盯盘。
他端起手边放凉的水杯,灌了半杯下去。
水顺着嗓子灌下去,胸口闷着的那股劲儿松了点。
他把交易软件最小化。
拉开左手边的抽屉,拿出一本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翻开。第二页。
上面贴着苏柚上次的产检单复印件,旁边写满了字。
他拿笔在“缺铁,建议食补”那行字下面划了一道杠。
写上两个词:排骨,鲈鱼。
铁剂的空瓶子昨天就扔在垃圾桶里了。得买新的。
他查过,进口的那款吸收好,不伤胃。
五十三万。
够买很多瓶铁剂,够买最好的排骨,够包下整个孕期的所有营养品。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
站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该去菜市场了。去晚了,新鲜的排骨就没了。
苏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孕产指南,她翻了两页,看不进去。
书房里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很密,很快。
这二十天,楚辞除了做饭、买菜、打扫卫生,剩下的时间全耗在书房里。
有时候凌晨三点,她起来喝水,书房门缝底下的光还亮着。
赵磊来过几次。每次都在门口换鞋的地方,压着嗓子跟楚辞说话。
“哥,你这风险太大了。”
“爆仓就全完了。”
苏柚听见过两句。她听不懂。
她以为他在打游戏,或者在搞什么高风险的网络兼职。
前世这个时候,她一个人住在宿舍,连买个鸡蛋都要算计半天。
现在,每天早上厨房里都有温热的粥,冰箱里永远塞满新鲜的蔬菜和肉。
键盘声停了。
书房门推开。
楚辞走出来,套上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
“我去趟超市。”他站在客厅边缘,脚尖贴着那条白线,“你要带什么吗?”
苏柚摇头。
大门关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
苏柚站起身,走到厨房。
流理台上放着半杯温水。旁边的垃圾桶里,躺着那个空了的铁剂瓶。
她盯着那个空瓶看了两秒。
转身走回主卧。
第二十一天晚上。九点半。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楚辞在洗澡。
苏柚觉得口渴,拿着水杯推开主卧的门。
路过书房时,她停下脚步。
门开着。电脑屏幕亮着。
楚辞忘了关电脑。
苏柚本来打算首接去厨房。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长条窗口。带了一声提示音。
距离只有两米。字号很大。
她扭头看了一眼。
“账户变动通知:您尾号7319的账户转入人民币553,287.46元。当前余额553,287.46。”
苏柚站在走廊上,没动。
她看着那串数字,在心里数了一下小数点前面有几位。
个,十,百,千,万,十万。
五十五万。
她端着水杯的手慢慢收紧。杯壁硌着掌心。
二十天。
他从哪来这么多钱?
前世的楚辞,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他跟着那些催收的人混,什么脏活都接。
这笔钱干净吗?
苏柚盯着那个数字。
两个还在上大学的人,五十五万,不是个小数目。
前世,她为了几百块钱的房租,被房东指着鼻子骂,大冬天挺着肚子站在街上。
现在,这个人二十天弄了五十五万回来。
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
门锁响了一下。
苏柚回过神。
她没冲进去质问他。也没像前世那样,碰上事就觉得天塌了,只想跑。
她走到书桌前。
桌角放着一本黄色的便签纸,旁边有一支黑色签字笔。
她把水杯搁在旁边。扯下一张便签。
拔下笔帽。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两秒。
然后快速写了几个字。
写完,她把便签拍在键盘的空格键旁边。
拿起水杯,转身出了书房。
主卧的门关上,楚辞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
楚辞脖子上搭着毛巾,走进书房。
他扫了一眼屏幕。
右下角的弹窗还挂着。
他握住鼠标,点掉弹窗。
视线往下一落。键盘旁边多了一张黄色的纸条。
字写得挺利索,最后一笔收得急。
“别打太多游戏。眼睛会瞎。”
楚辞擦头发的手停了。
他看着那张便签,又看了看屏幕上还没关掉的交易软件。
她刚才进来了。
她看到了弹窗。
楚辞把毛巾扯下来,扔在桌上。
他捏起那张便签。纸角被她的手指捏得有点皱。
她看到了五十五万。
但她没问这钱哪来的。
也没问他到底在干什么。
她拿“打游戏”三个字,把这五十五万盖过去了。
她在装不知道。
楚辞盯着那行字。拇指在纸角蹭了两下。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卷透明胶带。
撕了一小截。
把那张便签端端正正贴在了显示器左下角。
黄色的纸贴在黑色的边框上,挺扎眼的。
他坐下来,看着那张便签,嘴角绷不住了。
她没跑。她留了字条。
这比账户里多几个零管用。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苏柚推开主卧的门。
厨房里传来流水声。
她走过去。
流理台上放着一个大红色的纸箱。
箱盖敞着。里面全是红得发黑、个头饱满的车厘子。
旁边的小盆里,装着十几个挑出来的坏果。
楚辞站在白线后面,正把洗好的车厘子装进一个透明的玻璃碗里。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你买的?”苏柚指着那个箱子。
“嗯。”楚辞把玻璃碗沥干水。
“贵。”苏柚走过去,扫了一眼箱子上的英文标签。这种规格的进口果,一箱大几百。
“能吃的就不贵。”楚辞把碗放在流理台的最外侧。
苏柚低头看着那碗果子。
红得发亮。水珠挂在上面。
前世她怀孕后期,最馋的就是这个。但那时候连买个苹果都要算计,她站在水果摊前看了很久,最后买了两把打折的香蕉。
她伸出手,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牙齿咬破果皮,甜的,汁水一下子涌出来。
没有一点酸味。纯粹的甜。
她吃完一颗,把核吐在手心里,又拿了一颗。
楚辞站在厨房门口,脚尖踩在白线边上,没往前走。
那个玻璃碗放的位置,刚好是苏柚不用踮脚、不用弯腰,伸手就能够着的高度。
他连她拿东西顺不顺手都算进去了。
“你买这么多,吃不完会坏。”苏柚连吃了五颗,才停下手。
“放冰箱了。”楚辞指了指旁边的双开门冰箱,“每天洗一点。”
苏柚没说话。
她端起那个玻璃碗,转身往客厅走。
经过楚辞身边时,她没偏头。
“很甜。”她丢下两个字。
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空了一半的纸箱,伸手把盖子合上。
五十三万。
换她一句“很甜”。
太值了。
下午。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照进来。
苏柚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
茶几上放着那碗车厘子,还有一本专业书。
她看几页书,就伸手拿一颗果子。
书房的门开着。
楚辞坐在电脑前,核对赵磊发来的外卖项目数据。
敲键盘的声音很轻。
楚辞端起水杯,走出书房去接水。
路过客厅,他偏了一下头。
苏柚正低头看书,一只手捏着车厘子的梗,往嘴里送。
腮帮子动了一下。
楚辞接完水,往回走。
碗里的车厘子下去了一小半。
过了一小时,楚辞出来拿打印纸。
第二次路过客厅。
玻璃碗快见底了。
他在走廊和客厅的交界处停下来。
苏柚正好伸手去拿最后一颗。
手指碰到碗沿。
“你别一次吃太多。”楚辞开口,声音不大,“上火。”
苏柚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买了不让我吃?”她反问,语气里带点刺。
楚辞咽了一下。
“……你吃吧。”
他转身走回书房。
苏柚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后。
她把最后一颗拿起来,放进嘴里。
慢慢嚼着。
低头翻了一页书。
她不知道楚辞路过看了她三次。
也不知道楚辞回到书房以后,根本没看电脑屏幕。
他靠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嘴角往上翘着压不回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柚把书扣在膝盖上,拿起手机。
微信界面。楚辞发来的一条消息。
是一张照片。
冰箱门上的那张同住协议。
照片拍得很清楚。最下面那行字:“第28天。双胞胎胎动。”
那行字下面,她之前用红笔画的横线还在。
照片下面跟着一句话。
“我给你买了铁剂。明天到。”
苏柚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嘴里那颗车厘子的甜味还没散。
她含着果肉,手指悬在输入框上面。
光标闪了两下。
她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拿起手边那本专业书。
翻页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