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物的生效是无声的,像夜晚悄然升起的潮水,淹没记忆的沙滩。±o?白]马??书
第二天清晨,当阳光再次照进火箭少女的公寓时,十一个人在各自的房间里醒来,带着宿醉般的头痛,和一种难以言说的空虚感。
yay坐在床上,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她拿起手机,看到昨晚和民宿老板娘的通话记录,皱了皱眉——她为什么要打电话去忻州?还要问一个年轻女孩的下落?
她摇摇头,删除了通话记录。大概是喝多了吧。
客厅里,孟美岐和吴宣仪正在准备早餐。两人默契地配合着,一个煎蛋,一个烤面包,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美岐,”吴宣仪突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厨房好像变宽敞了?”
孟美岐环顾四周:“有吗?可能我们收拾得太干净了吧。”
餐桌上,段奥娟在刷微博,看到一条关于音乐制作人凌曦的热搜,手指顿了顿。她点进去,看到一个女孩的侧脸——长发,专注地看着乐谱,手指悬在钢琴键上方。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抽痛了一下。
她摇摇头,划了过去。
张紫宁在自己的房间里练声,唱到某段高音时,突然卡住了。她皱皱眉——这段转音的处理方式,和她一贯的风格不太一样,但她却觉得很自然,像是有人教过她...
是谁呢?
她想不起来。
徐梦洁在客厅的地板上做拉伸,准备今天的舞蹈练习。当她做一个旋转动作时,身体下意识地调整了重心——一个很细微的调整,但她以前从不会这么做。
像是...有人纠正过她的姿势。
傅菁在书房里整理行程表,看到下周有一个音乐制作人的合作邀约,合作方是“凌曦音乐工作室”。她推了推眼镜,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sunnee在听新歌deo,耳机里传来一段钢琴前奏。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跟着节奏敲击桌面,敲到某个小节时,突然停了下来。
这个和弦进行...好熟悉。
熟悉到让她想流泪。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流泪。
李紫婷在琴房练琴,弹到肖邦的《夜曲》时,手指自然地加入了一段小小的变奏——一段她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美的变奏。
她看着自己的手,有些茫然。
这段变奏...从哪里学来的?
杨超越和赖美云共用一个房间。两人同时醒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小七,”杨超越轻声说,“我做了个梦...梦到我们在机场,追一个人...”
赖美云点头:“我也梦到了...一个女孩,在登机口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就走了...”
“她是谁?”杨超越问。
赖美云摇头:“不知道。但梦里...心很痛。”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同时摇摇头,把这个奇怪的梦抛在脑后。
遗忘是彻底的。??
但身体记得。
手指记得弹琴的姿势,喉咙记得唱歌的方法,肌肉记得舞蹈的调整,心脏记得...某种空缺的疼痛。
只是她们不知道那疼痛从何而来。
只是觉得,生活好像缺了一角,但仔细看,又好像什么都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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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山西后富沟村的枣树下,凌曦向韩月告别。
“真的要走吗?”韩月有些不舍,“你可以多住几天的。”
凌曦摇头,背起简单的背包:“已经打扰你很多天了。而且...我该回去了。”
“回北京?”
“嗯。”
“那...她们呢?”韩月小心翼翼地问。
凌曦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她们应该...已经忘记我了。这样很好。我可以重新开始,她们也可以。”
韩月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背负了太多痛苦的女孩,心里一阵酸楚。
“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来找我。”韩月说,“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有个地方可以住。”
凌曦点头,握了握韩月的手:“谢谢你,韩月。真的。”
她转身,沿着来时的土路离开。
走到村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韩月还站在枣树下,朝她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没有再回头。
回北京的路很顺利。她买了从寿阳到太原的汽车票,再从太原坐高铁回北京。一路上,她戴着帽子和口罩,像个普通的旅客,没有人认出她。
回到北京的那天下午,她直接去了工作室。
陈姐看到她,愣了一下:“凌曦?你怎么...不是
说去山西采风,要待一个月吗?”
“提前回来了。”凌曦放下背包,语气平静,“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陈姐看着她,总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眼睛里的迷茫和脆弱少了,多了某种...决绝的平静。
“有几个邀约,”陈姐说,“一部电影的主题曲创作,一部电视剧的片尾曲演唱,还有一个音乐综艺的飞行嘉宾...”
“都接。”凌曦打断她,“只要是工作,都接。”
陈姐皱眉:“你确定吗?你的记忆...”
“没关系。”凌曦摇头,“记忆时好时坏,但工作不会。而且...我需要工作。”
需要让自己忙起来。
忙到没有时间想她们。
忙到可以假装,那十一个人从未在她的生命中存在过。
陈姐看了她一会儿,最终点头:“好,那我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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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接踵而至。
凌曦进入了近乎疯狂的工作状态。
她白天在录音棚里录歌,晚上在工作室里创作,凌晨在健身房里练舞——为了那档音乐综艺,她需要重新拾起舞蹈。
她的新歌《沙痕》上线了,是一首关于遗忘与痕迹的歌。歌词里写:
“风沙掩埋了脚印时间抹去了姓名我以为这样就能忘记却在每一个缝隙里看见你的倒影...”
歌曲上线后冲上了新歌榜第一。乐评人评价:“凌曦的嗓音有一种破碎的美感,像是经历过巨大创伤后的重建,脆弱而坚韧。”
她受邀为一部古装电影创作主题曲。电影讲的是一个将军战死沙场、重生后忘记前尘的故事。凌曦看完剧本,一夜未眠,写出了《不归人》。
副歌部分,她这样写:
“你说此去必归却成不归人我等你三生三世等到记忆都蒙尘若重逢不相识是恩赐还是残忍...”
录制那天,她在录音棚里唱到这一句时,突然泣不成声。
制作人喊停,问她要不要休息。
她摇头,擦掉眼泪,重新戴上耳机:“继续。”
一遍,又一遍。
直到声音里的哽咽,变成了歌曲里最动人的部分。
那档音乐综艺叫《天籁之战》,她作为飞行嘉宾,需要和常驻歌手合作表演。节目组给她安排的搭档是...段奥娟。
收到通告单时,凌曦的手抖了一下。
陈姐担心地看着她:“要不...推掉?”
凌曦摇头:“不用。”
她需要面对。
需要证明,自己可以正常地、专业地、不带任何私人情感地,和她们一起工作。
节目录制那天,凌曦提前到了化妆间。
她坐在镜子前,化妆师给她上妆。门开了,段奥娟走进来,看到她在,愣了一下。
“凌曦老师?”段奥娟礼貌地打招呼,“你好,我是段奥娟。”
凌曦从镜子里看着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段奥娟的眼神很清澈,很礼貌,也很...陌生。
她真的忘了。
“你好。”凌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叫我凌曦就好。”
“好的凌曦,”段奥娟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今天的合作曲,你听过了吗?需要先对一下和声吗?”
“听过了。”凌曦说,“和声部分...我可以配合你的音域调整。”
“那就太好了。”段奥娟笑了,那笑容明亮,真诚,没有任何隐藏的阴影。
凌曦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某个地方,彻底碎了。
但也彻底...解脱了。
这样就好。
她们忘了,她就可以正常地、没有负担地,和她们相处了。
彩排很顺利。凌曦和段奥娟的声音出奇地合拍,制作人都惊叹:“你们俩的声音配合度太高了,像是合作过很多次一样。”
段奥娟也有些惊讶:“真的诶,凌曦,你的和声处理方式...和我好像。”
凌曦笑了笑,没说话。
当然像。
因为那些技巧,那些处理方式,很多都是她教段奥娟的。
很多年前,在火箭少女的练习室里,她手把手地教这个最小的妹妹如何控制气息,如何转换真假声,如何让和声更融合。
现在,段奥娟忘了她,但身体还记得那些技巧。
正式录制时,两人站在舞台上。
灯光亮起,音乐响起。
凌曦开口唱歌,段奥娟加入和声。
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
她看到二十二岁的自己,站在火箭少女的舞台上,身边是十一个姐妹。她们手拉着手,唱着《light》,眼睛里都有光。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身边只有段奥娟一个人。
而且段奥娟看她的眼神,是看合作前辈的眼神
,不是看姐姐的眼神。
歌曲进入高潮部分,段奥娟有一段高音solo。凌曦在旁边为她做垫音,处理得完美无瑕,把段奥娟的声音衬托得更加清亮。
段奥娟唱完后,下意识地朝凌曦看了一眼,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某种奇怪的熟悉感。
但录制结束,灯光暗下,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合作愉快。”段奥娟伸出手。
凌曦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
手指相触的瞬间,段奥娟突然说:“凌曦,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凌曦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段奥娟摇摇头,有些困惑,“就是觉得...你的手,握起来的感觉,好熟悉。”
凌曦松开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可能是在某个活动上见过吧。我是音乐制作人,你们是偶像,应该有很多交集的机会。”
“可能吧。”段奥娟笑了,那点困惑很快消散,“那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好。”
凌曦转身离开,走到后台时,腿有些发软。
她靠在墙上,深呼吸。
差一点...
差一点就暴露了。
但还好,段奥娟只是觉得熟悉,没有想起来。
药效是彻底的。
她应该庆幸的。
可是为什么...心这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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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月,凌曦的工作排得满满的。
她为一部都市爱情剧演唱了片尾曲《如果记得》,歌曲在各大音乐平台霸榜三周。
她参加了另一个综艺《创作人大会》,在节目中展现了惊人的创作才华,被评委称为“音乐鬼才”。
她接了一个音乐剧的客串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表演获得了导演的称赞。
她越来越出名,越来越忙。
忙到没有时间想过去,忙到可以假装那段关于火箭少女的记忆,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偶尔,她会在工作中遇到火箭少女的其他成员——
在某个颁奖典礼的后台,她看到了孟美岐和吴宣仪。两人看到她,礼貌地点头致意,然后继续自己的谈话。
在某个品牌活动上,她遇到了yay和傅菁。yay作为队长,很专业地和她寒暄了几句,傅菁则推了推眼镜,说:“凌曦老师,我听过你的《沙痕》,写得很好。”
在某个舞蹈节目的评委席上,她和徐梦洁坐在一起。徐梦洁夸她的舞蹈功底好,问她是不是专业学过。凌曦说,以前学过一点。
在某个音乐论坛上,她和张紫宁都是演讲嘉宾。张紫宁在演讲中提到了她的《不归人》,说这首歌的情感处理非常细腻。
在某个慈善晚宴上,她看到了sunnee和李紫婷。两人在台上表演,她在台下看着,手指无意识地跟着节奏敲击。
在某个杂志拍摄现场,她偶遇了杨超越和赖美云。两人在拍摄间隙打闹,笑声清脆。看到凌曦,杨超越笑着说:“凌曦老师,你本人比电视上还好看。”
赖美云则看着她,眼神有些恍惚,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每一次相遇,都像是陌生人。
每一次对话,都礼貌而疏离。
每一次...心都会痛一下,但痛着痛着,就麻木了。
凌曦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
她会成为一个成功的音乐制作人,偶尔和火箭少女的成员有工作交集,保持着礼貌而专业的距离。
她们会继续她们的偶像生涯,光芒万丈,不被她的混乱所拖累。
这是最好的结局。
至少,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凌曦在工作室里熬夜修改一段旋律。已经是凌晨两点,窗外下着雨,雨水敲打着玻璃,发出规律的声响。
她累了,趴在钢琴上,闭上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轻轻敲击。
一段旋律流淌出来——
是《light》。
火箭少女的第一首歌。
十二个人一起唱的第一首歌。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嘴里轻声哼唱:
“像晨光点亮森林像海鸟亲吻潮汐我们相遇的奇迹是生命最美的赠礼...”
唱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琴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以为她可以忘记。
她以为工作可以填满所有空虚。
她以为...看着她们忘记自己,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样安静的雨夜,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工作室里,那些记忆会如此清晰?
为什么她会如此想念,那十一个叫她“凌儿”的人?
为什么...心会这么痛,痛到连呼吸都困难?
她趴在钢琴上
,肩膀开始颤抖。
压抑了几个月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她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喉咙嘶哑,哭到几乎窒息。
窗外,雨越下越大。
雨水冲刷着这座城市,像是要洗去所有痕迹。
但有些痕迹,是雨水洗不掉的。
有些记忆,是药物抹不去的。
有些爱,是时间和距离都无法摧毁的。
即使她们忘了。
即使她假装忘了。
即使所有人都以为,故事已经结束了...
但音乐记得。
手指记得。
心记得。
在每一个寂静的雨夜。
在每一段熟悉的旋律里。
在每一次无意识的触碰中。
记得,曾经有十二个女孩,一起唱过一首叫《light》的歌。
记得,她们曾是一个整体,一个家。
记得...有些爱,即使被遗忘,也依然存在。
在骨髓里。
在血液里。
在灵魂深处。
永远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