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医院仿佛成了火箭少女十一个成员的第二个家。!l系、找熟人、甚至尝试联系可能知情的旧友,过程曲折,备受冷眼,但那股不惜一切也要靠近真相的执拗支撑着她们。
最终,或许是凌儿的情况确实趋于稳定,或许是她们坚持不懈的“骚扰”让院方某种程度上妥协(当然,更可能的是医疗程序本身的推进),她们得到通知:病人已从神经重症监护病房(nicu)转至条件稍好的单人普通病房,便于长期护理和观察,但探视仍有严格限制。
“只能两个人进去,不能超过十五分钟,保持绝对安静,不能触碰病人身上任何医疗设备。”护士长面无表情地重复着规定,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眼睛红肿、神色憔悴却异常执着的女孩,“她需要静养,任何情绪刺激都可能影响她的生命体征,明白吗?”
明白。她们怎么会不明白。可“明白”不代表能压抑住那即将破膛而出的心跳。
经过一番几乎要引发内部争执的低声讨论和抓阄,yamy和吴宣仪获得了第一次进入病房的资格。其他人则被要求留在病房外的家属休息区,隔着一段距离,眼巴巴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yamy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赴一场生死未卜的约。她的手放在冰冷的门把上,竟有些颤抖。吴宣仪紧紧挨着她,脸色白得透明,用力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首先涌出的,是比走廊更浓郁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某种……长期卧床病人特有的、难以言喻的沉寂气息。房间里光线被调得很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以及各种医疗仪器上闪烁的、颜色各异的指示灯和屏幕背光。
空调发出低低的运转声,维持着恒定的温度。
她们的视线,几乎是瞬间就被房间中央那张病床牢牢攫住。-优品,小-税,蛧? ,庚欣蕞哙,
床被稍微摇起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床上的人,盖着洁白的被子,依旧那么瘦弱,轮廓单薄得令人心酸。
这一次,没有转运床单的遮挡,没有匆忙一瞥的模糊。
她们看到了完整的她。
凌儿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浓重的阴影,一动不动。她的头发被仔细地梳理过,柔顺地铺散在枕头上,乌黑,却依旧缺乏健康的光泽。额头上依然缠绕着洁白的绷带,但比之前看到的似乎薄了一些,或许伤口在愈合。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空洞,皮肤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瓷器般的苍白,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纤细血管。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有些干燥。
她的鼻子下方,不再是那个巨大的呼吸面罩,换成了更细巧的鼻氧管,透明的软管绕过耳后,为她提供着辅助氧气。被子边缘,露出她一只纤细的手腕,上面贴着固定留置针的敷料,透明的管子连接着床边的输液泵,药液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滴滴落下。床边,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亮着,绿色的波形规律而平缓地跳动,发出低沉稳定的“嘀——嘀——”声,血氧夹夹在她另一只手的手指上,红色的数字稳定在某个区间。
她就像一尊精致却易碎的琉璃娃娃,被各种管线、仪器和数字小心翼翼地包围、维护着,停留在生命与沉睡之间那个狭窄的缝隙里。
真实。残酷的真实。静默无声,却比任何哭喊都更具冲击力。
yamy的呼吸瞬间屏住,仿佛怕惊扰了这沉睡的空气。她僵硬地挪动脚步,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靠近床边,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吴宣仪跟在她身后,死死咬住下唇,才能不让哽咽溢出喉咙。
她们在床边站定,距离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看清她睫毛的根数,能看清她因消瘦而微微凹陷的脸颊。幻-想?姬
没有反应。没有任何反应。只有监护仪那规律得几乎残忍的“嘀嘀”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yamy的视线模糊了。她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伸出手,不是去触碰凌儿,而是悬停在离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掌上方几厘米的地方,指尖颤抖。这只手,曾握着麦克风在舞台上光芒万丈,曾笑着拂过她们的头发,昨夜……似乎还曾以冰凉的实体被她们紧紧抓住。而现在,它只是静静地搁在那里,苍白,无力,静脉清晰可见。
吴宣仪的眼泪无声地滚落,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又
迅速变得冰凉。她贪婪地、近乎绝望地凝视着这张脸,试图从这张平静无波的睡颜上,找到一丝昨夜那个悲伤凝视、欲言又止的灵魂的影子。可是没有。只有深沉的、无边的寂静。
时间在凝滞的空气里缓慢爬行。十五分钟,短暂得像一瞬,又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yamy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缓缓收回了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将翻涌到喉咙口的千万个问题、千万句呼唤、千万种情绪,死死压了下去。不能刺激她。护士的话在耳边回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只是低下头,凑到凌儿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气若游丝的声音,极其缓慢、极其清晰地说:
“凌儿……我们来了。”
“我们都在这儿。”
“别怕。”
“我们……等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滴下的血,烫得她自己灵魂发颤。
凌儿依旧毫无反应。只有监护仪上,那代表心率的小小绿色数字,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快了一两个数字?还是只是幻觉?
yamy不敢确定。
十五分钟到了。护士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进来,无声地示意时间到了。
yamy最后深深地看了凌儿一眼,像是要把这幅画面刻进骨髓里。然后,她转身,拉着已经哭得视线模糊、几乎站立不稳的吴宣仪,一步一步,退出了病房。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隔绝了里面那个寂静的世界。
yamy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仿佛刚从深水中浮出。吴宣仪则顺着墙壁滑坐下去,捂着脸,压抑地痛哭起来。
等待在外的其他人立刻围了上来,焦急地、无声地用眼神询问。
yamy只是红着眼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摇了摇头,是因为凌儿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点了点头,是因为……她确实在那里。真实地,脆弱地,在那里。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沉默守候的循环。
每天,按照严格的时间和人数限制,她们轮流进入那间安静的病房。两个人一组,十五分钟。有时是孟美岐和杨超越,有时是张紫宁和傅菁,有时是徐梦洁和段奥娟……
每个人都经历了最初的巨大冲击和悲痛,然后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坚韧、也更小心翼翼的姿态。
她们不再试图大声呼唤,不再奢望奇迹般的回应。她们只是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静静地陪着。有时会低声说一些话,说最近的工作,说琐碎的日常,说她们又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睡一个婴儿。有时,就只是沉默地坐着,看着她沉睡的容颜,听着监护仪那规律的声音,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通过目光和寂静,传递一丝一毫给她。
她们会仔细记下护士交代的注意事项,笨拙地学习怎么看那些监护仪上的数字代表着什么。她们会带来新鲜的、没有香味的花(怕引起不适),放在离病床稍远的窗台上。她们会轮流用棉签蘸着温水,极其轻柔地湿润她干燥的嘴唇。
每一次离开病房,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但眼神里的某种东西,却在悄然改变。最初的震惊、恐惧、无措,渐渐被一种沉静的决心取代。她们找到了她,确认了她的存在,尽管是以如此令人心碎的方式。但这不再是悬而未决的折磨,而是一场需要她们共同面对、耐心等待的漫长战役。
她不再是记忆中那个鲜活灵动的队友,也不是昨夜那个似幻似真的虚影。她是躺在病床上、需要精密仪器维持生命的病人凌儿。
这个认知,沉重而残酷,却也终于让她们漂泊无依的心,找到了一块可以停靠、可以坚守的礁石——即使这块礁石,本身正在被无声的潮水侵蚀。
某天下午,轮到赖美云和李紫婷进去。
赖美云照例小声说着话,李紫婷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凌儿宁静的睡颜上。忽然,李紫婷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赖美云立刻紧张地问。
李紫婷指了指凌儿放在被子外的那只手。“小七,你看……她的手指……是不是动了一下?”
赖美云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凑近。两人死死盯着那只苍白的手。
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她们以为只是错觉,失望即将升起时——
凌儿那纤细
的、贴着胶布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真的,只有一下。
轻微得如同蝴蝶颤翼。
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但监护仪上,那平稳的绿色心率波形,似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起伏。
赖美云和李紫婷猛地抬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惊恐。
她们不敢出声,不敢动弹,只是更加专注地、屏息凝神地注视着。
然而,直到探视时间结束,凌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但那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指尖颤动,和那瞬间不规则的波形,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所有女孩沉寂的心湖里,激起了无声却巨大的涟漪。
希望,在最深的绝望土壤里,探出了一丝极其渺茫、却无比顽强的嫩芽。
凌儿,你听得到,对吗?
你还在努力,对吗?
我们也在。
我们会一直等。
一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