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别墅的清晨,是被一种绝对的、带着微尘漂浮质感的寂静唤醒的。萝拉?晓说快′没有医院清晨的嘈杂,没有护士查房的轻快脚步,也没有窗外隐约的车流人声。只有阳光,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昏暗的客厅,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凝滞的光柱,无数微尘在其中无声沉浮。
凌儿在沙发上醒来。
意识回归的瞬间,首先感知到的是身体深处传来的、比昨日更清晰也更顽固的疼痛——胸口的闷痛,喉咙的干灼,肌肉的酸痛,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被掏空后又胡乱填了些棉絮的虚软。她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有好几分钟,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身体的不适在喧嚣。
然后,记忆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冰冷而坚硬地浮出水面。医院,苏醒,yamy的脸,窗外拥挤的目光,然后是午后的阳光,空荡的走廊,冰凉的电梯壁,出租车窗外流动的城市,以及这栋寂静得过分的房子。
她回来了。以一种近乎任性和懦弱的方式。
撑着身体坐起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来骨骼和肌肉的抗议。毯子从身上滑落,清晨的寒意立刻侵入单薄的病号服(外面只套了开衫)。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试图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却只闻到毯子上干净的、毫无人气的味道。
饥饿感如同苏醒的野兽,在空瘪的胃袋里低吼,带来一阵恶心和眩晕。口渴得嘴唇再次干裂起皮。
她必须动起来。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没有护士按时送来的流食和温水,没有医生查房调整用药,没有那些虽然带来压力却也无需她操心的照料。在这里,一切都要靠自己。
她扶着沙发,再次尝试站立。比昨天稍微好一点,但双腿依旧颤抖得厉害。她挪到厨房,打开冰箱,依旧是那几瓶水。拧开一瓶,小口啜饮,冰水刺激着喉咙和胃,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比
需要食物,需要热水,需要……药。
药瓶在行李袋里。她找到它们,就着冷水吞下。药片的苦涩在口腔里久久不散。
然后,她站在空荡荡的、一尘不染的开放式厨房中央,面对着冰冷的不锈钢灶具和光洁的台面,陷入了一种茫然的停滞。她从未觉得“为自己做点吃的”是这样一件 daunting(令人生畏)的事情。身体没有力气,精神更是倦怠。最后,她只是烧了一壶开水,等待的时间里,就靠在料理台边,望着窗外庭院里在晨光中舒展的枯草。
水开了,白色的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窗玻璃。她给自己冲了一杯最简单的速溶麦片,用勺子缓慢地、机械地搅拌着。滚烫的糊状物勉强咽下几口,胃里终于有了点实在的东西,却也带来一阵饱胀的不适。
吃完这顿简陋至极的“早餐”,她已是一身虚汗。她走回客厅,没有力气上楼回卧室,甚至没有力气走到更舒适的起居区,只是重新在沙发上蜷缩下来,拉过毯子盖住自己。
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从一道狭窄的光斑,逐渐铺满半个客厅。明亮,却毫无温度。
她拿起放在一旁、早已没电关机的手机,盯着漆黑的屏幕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去找充电器。开机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无数的未接来电,爆炸的信息,或许还有yamy冰冷克制的质问,小七带着哭腔的语音,以及其他人的担忧或责备……她还没有准备好接收那些情绪的海啸。
就这样吧。至少今天。
她闭上眼,试图入睡,以逃避身体的难受和精神的荒芜。但白天的睡眠浅薄而多梦,意识在半睡半醒间浮沉,那些在医院高烧时出现过的破碎画面和声音,又隐隐约约地浮现,夹杂着yamy通红的眼眶和那句“还疼吗”,还有游乐场夜晚纷乱的脚步和拥抱的力度……这些碎片纠缠在一起,让她即使在假寐中也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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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昼夜以另一种方式分叉。
yamy几乎一夜未眠。她住在公司附近的一套高级公寓里,窗帘紧闭,室内只开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刚刚从凌儿国外经纪人艾玛那里紧急传送过来的、部分解密后的详细医疗档案。旁边的茶几上,散落着从医院拿回来的凌儿的详细康复计划和药物清单。
文件上的每一个专业术语,每一行用药记录,每一次病情反复的描述,都像冰冷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那五年被刻意隐藏的
伤痛。长期使用的精神类药物名称、剂量、以及后面附注的副作用——嗜睡、头晕、体重变化、潜在肝损伤风险;反复的免疫系统功能检查异常记录;多次因“不明原因疼痛”和“严重疲劳”就诊的记载;心理治疗记录里那些被加密但透过只言片语能感受到的“高防御”、“回避核心创伤”、“存在自毁倾向风险”的评估……
yamy的指尖冰凉。她想起五年前最后那段时间,凌儿偶尔流露出的、被她认为是“压力太大”的恍惚和沉默;想起她总说“没事”时微微躲闪的眼神;想起她越来越瘦,却总用“在控制体重”轻描淡写带过。
原来,那些都不是错觉,也不是简单的“压力”。那是一艘正在缓慢沉没的船,而她们这些自称最亲近的人,却站在渐行渐远的岸上,一无所知,或者,选择了视而不见。
自责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但比自责更尖锐的,是愤怒。对自己当时不够敏锐的愤怒,对可能存在的、她们之中或环境带给凌儿“创伤”的愤怒,还有……对凌儿如此决绝地独自承担一切、最终选择彻底消失的愤怒。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傅菁发来的信息,转达了医生对凌儿自行出院可能风险的担忧,并询问是否要安排家庭医生或护士上门。yamy揉了揉眉心,回复:“暂时不用。先按她留下的康复计划,把必需的药物和营养补充剂准备好。我晚点过去放门口。”
她需要给凌儿空间,这是理智的决定。但情感上,那股想要立刻冲过去、砸开门、把她从那个冰冷的别墅里拖出来、质问她又或者仅仅只是确认她还好好活着的冲动,如同岩浆在胸腔下奔涌。
她强迫自己冷静。点开那个沉寂了五年、又因前几天凌儿发信息而短暂活跃、此刻再次陷入死寂的群。往上翻,是凌儿那四条简短的消息,和之后她们各自奔赴游乐场时混乱的、无人回复的空白。再往前,是五年前那些早已褪色的日常分享和打闹。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什么也没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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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美云缩在自己公寓的飘窗上,怀里抱着一个半旧的、属于当年团体周边的小玩偶。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一夜。手机屏幕暗着,她不敢看,怕看到凌儿姐姐依旧关机的状态,也怕看到其他姐姐们发来的、任何关于凌儿现状的、可能更令人心碎的消息。
她想起在医院里,隔着玻璃看到的凌儿姐姐苍白的脸,想起她醒来时那茫然又疏离的眼神,想起她最后选择独自离开的背影……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她把脸埋进玩偶,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为什么不让我们陪着你……一个人多难受啊……”
吴宣仪和孟美岐在分别处理无法再推迟的工作,但明显心不在焉。拍摄间隙,吴宣仪会盯着手机发呆,化妆师提醒了好几次她才回过神。孟美岐在排练室,对着镜子,动作却总有些走神,音乐停了很久才发现。
杨超越干脆推掉了所有安排,把自己关在家里,坐立不安,最后开始疯狂打扫卫生,仿佛只有身体的劳累才能暂时压制心里的焦灼。
其他人也大抵如此。工作成了机械的流程,心却早已飞到了那座她们不知道具体地址、却知道凌儿正在那里独自承受的西山别墅。
她们散落在城市的不同角落,却被同一种无力感和担忧紧密地联结在一起,也因凌儿这扇再次紧闭的门,而感到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清晰的痛楚。
白天过去,暮色再次四合。
yamy亲自开车去了西山龙玺。她没有进小区,只是将车停在附近一个不显眼的路边。透过树木的间隙,能看到那栋别墅的轮廓,二楼某个房间似乎亮着灯(或许是自动感应灯),但整体依旧沉寂。
她将一个精心准备好的、装有按医嘱分好的药物、营养剂、一些容易消化的半流质食物和一张简单手写说明(只写了用法用量,没有多余话语)的保温袋,放在了别墅院门的指纹锁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石墩上。然后,她发了一条只有地址门牌号和“东西在门口石墩”的简短信息到凌儿那个关机的号码上,知道她开机后或许能看到。
做完这些,她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那栋别墅的灯光也逐一熄灭,彻底融入夜色,才缓缓驱车离开。
别墅内,凌儿在沙发上昏昏沉沉了一整天,傍晚时分才强撑着起来,用微波炉热了一点yamy留下的粥,勉强吃下。身体的痛苦没有减轻,精神的困顿更是如同厚重的雾霭。
她
看到了门口的东西,也看到了yamy那条简洁到近乎冷漠的信息。没有质问,没有催促,只有必需品。这符合yamy的风格,也让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却又缠绕上更复杂的情绪——愧疚,感激,以及更深的不安。
她将东西拿进来,吃了药,然后蜷回沙发。
夜,再次降临,寂静而漫长。
一边是竭力维持的、表面的平静与疏离;另一边是焦灼的、被拒之门外的守望与自我拷问。
昼夜在物理上同步,却在心理上彻底分叉。一座安静的别墅,隔开了两个同样在疼痛中辗转的世界。而桥梁,似乎还远未建成,甚至无人知道,该从何处开始搭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