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会进入结缘神的噩梦,而不是幻梦境文京区。自从幻梦境文京区建成以来,他入梦时就不再是这个相当于“荒郊野外”的位置。
远方传来怪物们的祈祷,它们的声音其实在幻梦境文京区也能听到,只是不会每个人都能听到。它们举起的火炬依旧列成长龙,在山林中蜿蜒,当马恩注视的时候,眼角边的景色似乎模糊了一些,而正眼看到的景状变得清晰了一些。
模糊与清晰的变化只是一瞬间,当马恩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跨越了遥远的距离,尾随在这支高举火炬的队伍的后方。前边的灰袍怪人佝偻身体,嘴里呢喃,显得异常专注,从而对身后突然出现的人没有半点知觉。
马恩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个灰袍怪人之间的距离并非眼中看到的那般足足有五六米,而是更近,近到了仿佛只差一点,心和心就能连在一起。他就像是它身下影子的延伸,是它的心灵的一片,只要他想,就能突破这浅浅的界限,感受到对方正在产生的感受,而对方眼中的世界是怎样的色彩,他也能看到同样的色彩。
这种感同身受是如此强烈,令人如飞蛾扑火,仿佛这么做就能填补自身的空缺。
马恩猛然醒悟,这就是大脑袋所说的“完善”。只是,无论是自己还是大脑袋,应该都没有想过,自己不仅能对人感同身受,甚至能对这些怪物感同身受。
对怪物感同身受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些怪物拥有怎样的智慧与认知?当它们永无休止地祭拜结缘神时,心中在想些什么?它们采取这种行为的初衷又是什么?它们是如何看待世界的?又从世界得到了怎样的反馈?它们如今的模样是自然而然,还是如他猜测那般,由人变异而来?它们是仅存于结缘神的噩梦中,还是在现实中拥有正常的实体,却在做着一场异形的梦?
如果对它们感同身受,能够理解它们吗?倘如能够理解,能否从敌对中找到共存的支点?
马恩的问题从未得到解答,因为他从未理解过它们,也不明白它们的感受。可是,现在似乎有了一个机会——
马恩面不改色地掰断了小拇指,用疼痛打断了这些冒失的念想和无处不在的诱惑。感同身受的美好,就如同沙漠中饥渴的受难者看到了一片绿洲。然而,绿洲也有可能是海市蜃楼。
疼痛再次唤起了马恩的记忆,父亲的感慨似乎在这时有了更深刻的含义:也许感同身受和理解是两回事吧。
马恩长大后,确实对父亲的一些话不以为然。因为父亲其实没有那么高大,也没有这么高深,只是一个技巧精湛的工人。但更多时候,他总会从那些支离破碎的回忆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那些回忆就像是某种深深刻在他的灵魂中的警示。
马恩退了回去,跟随在这些灰袍怪人身后是没有好结果的,他早就用亲身体验证明过这一点。哪怕现在的他理应比过去的他更加坚强,也更有经验,但是,面对看似无穷无尽的怪物,人力总有极限。
马恩也不愿意继续停留在结缘神的噩梦中,这个世界危机四伏,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一次全身而退的经历。“死亡”是离开这个噩梦的最直接的方法,但“死亡”也会带走一些东西。
会让人丢失记忆的可不是幻梦境文京区中的噩梦计划。毋宁说,正因为幻梦境文京区座落于结缘神的噩梦,所以噩梦计划才能利用这一机制。
所以,如今最好的选择就是前往幻梦境文京区,那里才是人类最好的庇护所。
马恩知道幻梦境文京区在何处,但那不是正常识别方向后就能找到的地方。倘如有人从幻梦境文京区离开,深入到荒郊野外般的结缘神噩梦,直到视野中再也看不到幻梦境文京区,那就注定会迷失在结缘神的噩梦里。
人们基本上很难通过自己的力量确认幻梦境文京区的位置,除非有一些非常识性的力量做指引。
这种隔离性也同样是幻梦境文京区能够维系自身在结缘神噩梦中相对独立的重要因素。
即便是马恩自己,也是依靠二十四节气的力量在冥冥中指引。
从结缘神噩梦抵达幻梦境文京区的距离并不是常识的距离,在拥有指引的时候,行程有时会很短暂。马恩穿过林中的雨雾,短短十几步,身边的林木就肉眼可见地变得稀疏了,又前行几步,就会发现自己踏入了一片荒芜的野地。
幻梦境文京区的内城和野外没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当看到高耸的大楼时,不知何时就已经走进了街道。野外的雨雾在城市里并不存在,野外的昏黄底色在城市里也会变得清澈,无论何时总是高挂天宇的月亮也不会在野外看到时那么硕大浑圆,犹如眼珠。
幻梦境文京区的氛围确实是阴郁的,但这种阴郁更多来自于人们自身的感性。
正常人都不怎么喜欢这种阴郁的色彩,但这也是因为他们没有深入到结缘神噩梦中,没有体会到那种怪
诞的昏黄底色。对马恩而言,幻梦境文京区里的阴郁反而更让他感到安心。
“马恩,听到了吗?快给我吱一声呀!”马恩的脑海中传来大脑袋焦急的声音。
马恩吱了一声。
“啊,原来你在这里,太好了。刚才我完全丢失了你的意识信号。我猜你在做梦,却无法定位你的位置。你之前去了哪儿?”大脑袋的语气放松下来。
“我一直在梦里,做了好几个梦。”马恩含糊地回答,又反问道:“我的身体没事吧?”
“如果你的身体有问题,你现在也不会好过。所以,你问问自己现在感觉如何就行了。”大脑袋说。
马恩觉得挺好,虽然过程有点出乎意料,但也没有发生可怕的事情,感官上更是有一种很久都没有的充实感。
“新的思想钢印已经完成了,现在只差你醒过来。”大脑袋这么说着,语气又变得有些困惑,“但我不明白,你到底做了怎样的梦?为何会在幻梦境里呢?按理来说,你应该进入深度睡眠,是不会做梦的。”
它没等到马恩的回答,也不在意马恩的回答,如果连它都弄不清的问题,它不觉得马恩能给出正确答案。
“不管怎样,你先醒过来吧,我得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大脑袋这么说,顿了顿,又问到:“你现在能够自己醒过来吧?”
马恩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一种强烈的感觉贯穿了身体。他意识到自己要醒来了,大脑袋正在强行唤醒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眨眼,还是醒来时睁开了眼睛,他舒展四肢,眼前的色彩已经悄然褪色,所见之事物再次变得淡薄无味。
舱门打开,溶液涌出,一落到地面就好似落入了吸水棉中,只留下一块湿斑,几个呼吸后,就连湿斑都不见了。马恩被水流推出舱外,浑身湿漉漉地爬起来,显得有些狼狈。
“希望你做了一场好梦。”大脑袋的鹅颈喇叭发出刺耳的笑声。
马恩也不在意,赤条条站在它面前,问道:“我的数据有什么问题?”
“暂时看不出来,不过,既然你跑到了幻梦境里,就不可能没有问题。”大脑袋的身体如同跳天鹅湖般咕噜噜转动,机械手臂在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