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这话有问题:“你是说,你觉得自己曾经不是一只猫?”
“不,不——”虎斑猫摇摇头,“我当然一直是猫,不过,猫只是个称谓。怎样才是一只猫?是被谁定义的?是怎样定义的?”
井上凉子被问得有些茫然,她一直都觉得是人类定义了“猫”这种生物,可如今在她眼前的猫儿,显然和她的常识不完全一致。
“看吧,总得有什么东西,指定说:这就是猫,猫就是这样的。所以猫才存在。”虎斑猫说:“这是猫神的工作。”
“那人类呢?”井上凉子不由得问。
“猫神定义了猫,人类发现了猫的定义。”虎斑猫没有任何迟疑地说,“所以,猫已经付出代价了,这个定义就是猫付出的代价。说不定,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前,还没有见到猫神的时候,我们是另一个样子?”
“那我们呢?现在这个安全屋是由猫神来维系的,我们借助猫神的力量脱离了噩梦,这也是有代价的吧?”井上凉子开始紧张起来,她不想变成一只猫。
“你们已经支付过代价了。”猫儿说:“猫神很友善,但狡猾又懒惰,它从来不会平白付出,一定是你们先付出了什么。”
“可我们到底付出了什么?”井上凉子开始发愁了,“我一点头绪都没有。我们只是找到你们。”
“啊,没错,就是这个。”虎斑猫却说,“虽然我不太清楚你经历了什么,但你找到了猫。”
“这……这也能算是代价吗?”井上凉子有些茫然。
“结果很重要,但过程也很重要。你可以仔细想想,我只能说,这个代价也许现在不明显,但在一段时间后,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到你即将死亡的时候?它就会清晰显露出来,然后你会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代价。”虎斑猫如此说到,“不要用你那局限的人类的思维去思考这个代价,因为眷顾你的是猫神,而不是人类的神明。”
“这可令人困扰。”井上凉子烦恼的挠挠头。如果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能得到什么,所有的交易都清清楚楚,那她一定会坦然接受。而不是如现在这般,一切都如雾里看花。
“那你要放弃安全屋吗?”虎斑猫问。
“啊,不——”井上凉子连忙否认,至少现在看来,这个安全屋真的很安全。在经历了噩梦的折磨后,她太需要一个能够安定下来的空间了。
“开玩笑罢了。其实你放不放弃都没任何关系,因为这是猫神决定的事情。而猫神和猫一样,只做自己想做的。”虎斑猫嗤笑起来。
“那我们以后还会回到噩梦里吗?”井上凉子又问。
“当然,浮冰和浮冰之间哪怕相隔千万里,但寒冷依旧连系着它们。”虎斑猫说,“幻梦境之间的连系更加复杂,你不能用简陋的时空观念去看待。”
井上凉子觉得这可真荒诞,自己正被一只猫儿教育,这只猫儿甚至会批评她的时空观念太简陋。
“等我醒来后,会记得这一切吗?”她抛开这种荒谬感,继续问到。
她现在能记起自己等人在幻梦境文京区里的遭遇了,可能是因为这儿也是在梦里吧。她不太确定,等自己醒来,这些记忆会不会和之前那般消失。
“当然,你毕竟不在那块浮冰上,而是在这块浮冰上。在这里,只有猫神能决定你的记忆。”虎斑猫理所当然地说。
“我能记住什么,完全由猫神决定吗?”井上凉子明白了,也因此有些不自在,“但是,这可是我的记忆呀。”
“看,你总得付出点什么。”虎斑猫不以为然。
井上凉子看不见,但在同一个房间里,中田美智也问了猫儿关于噩梦和记忆的问题。不过,她想的东西没明日花和井上凉子那么复杂。她仅仅需要一个答案:自己不会再受到噩梦的折磨,并且,就算再次进入幻梦境文京区,也可以随时躲进之间安全屋。
“是的哟,这不就是安全屋的用处吗?”猫儿明确地回答了。这是一只小奶猫,声音就如同五六岁的孩子,几乎可以双手捧着。它显得很文静,也很慵懒,当中田美智看到它的时候,它就一直盘在沙发上,仿佛随时都能睡着。
“那可太好了。”中田美智闻言,整个人也垮在沙发里,“就这样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猫儿问。
“我的打工,下次我绝对不会再帮人找东西了。”中田美智抱怨起来,“这件事搞得我们每个人都神经兮兮的。井上前辈和明日花前辈还因此大打出手,她们根本就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呀。”
也不理会猫儿是否能够听懂,她倒了一大堆苦水。小奶猫只是安静地盘卧着,也不知道是在聆听还是在打瞌睡。
“说起来,这个房间这么奇怪。除了我熟悉的东西,其它的东西都是井上前辈和明日花前辈的吧?”中田美智生性活泼,很快就振作起来。她跳下沙发,在房间里转悠着,拿起这个,拿起那个,品头论足,猜测
这些是谁的东西。
“不奇怪吧,这本来就是你们的梦,你们的记忆。”小奶猫说。
“啊,还有这个玩偶,我挺喜欢的,但被妈妈扔掉了,当时我还大哭一场。”中田美智惊喜地拽起一只兔子玩偶:玩偶身上有好几处补丁,耳朵和脑袋处的缝线断了一半。
“这里有针线吗?”她问。
小奶猫没有理会,但她其实也是自言自语罢了。她很快就找到了,还说:“这种款式,一看就知道是井上前辈才会用。”
她回到沙发,一边缝补玩偶,一边说:“猫神真是太厉害了,我也信仰猫神好不好?”
“但你又不是猫。”小猫奶声奶气地说,“不是猫,怎么能信仰猫神呢?也许你可以祈求猫神把你变成猫?”
“那才不要。”中田美智用力摇头。
“你不是觉得做人很拘束吗?如果你变成猫,就会很自由啦。就算不小心落到哪个幻梦境里,想出来就出来了。平时也没什么烦心事,想做什么都可以。”猫儿说。
“你怎么知道我觉得做人拘束?”中田美智反问。
“因为是你自己说的呀,你不是一只在抱怨吗?我觉得你就像是个囚犯一样,很向往自由。”猫儿回答,“猫就没有这种烦心事啦。”
“啊,这样——”中田美智也不在意,捏着下巴思考着,“怎么跟你说呢?其实这种拘束也有美好的一面,如果不能接受好的一面,全盘否定的话,那以后遇到好事,也会很容易错过吧。我是这么认为的。”
“无法理解喵。”小奶猫说,“太复杂了。”
“说的也是,其实我也没完全理解,哈哈。”中田美智爽朗地笑起来。
“你的想法,你自己都无法理解吗?”小奶猫惊奇瞪圆了眼睛。它的眼睛如玛瑙一般,有着漂亮又干净的色彩,然而,中田美智却说不出是什么颜色。她不在意,觉得是在梦里的缘故——梦里的东西难以分辨不是很正常吗?
“因为我想得不透彻。应该说,我不太喜欢把一件事情想得太透彻。”中田美智说,“难得糊涂,这才是快乐的本源。像井上前辈和明日花前辈那样,什么都要琢磨得清清楚楚,就太累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