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你看隔壁老王家那个丫头，初中毕业就去打工了，每个月还往家里寄三千块钱。”
说话的是她老奶，不是个好东西，这一类的统称为邪恶老奶。
她奶生了三个，她爸是最小的，上头有一个大哥，还有一个二姐。
两个老人，一家分了一个，她家分的是她爷。
她爷身体不好，在苏亦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所以她也没什么印象。
她奶住在隔壁镇子的大伯家，隔段时间就会来她家串串，实则每次都是专门来找事的。
她奶平日里就爱鼓捣人、挑事非，心思多还爱搅事，为人刻薄又自私。
屋里的声音又大了些。
“她呢？光花钱不挣钱。还是我大孙子有用，男孩子读出来是给自己家挣家业的。女孩读再多，将来也是便宜了婆家。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
“妈说的也有道理。”吴美兰的声音打断了她奶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讨好，“女孩子嘛，读太多书也确实没用，浪费钱。不过......”
“不过什么不过？”她奶又开口了，“你就是太惯着她了。要我说啊，趁她年纪小，赶紧给她找个婆家定下来。”
“这丫头长得好，到时候多要点彩礼，起码三十万起步，一分都不能少。”
苏文斌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犹豫：“妈，孩子想读就让她读吧，以后出来找工作也好找一些。再说了，考上高中也不容易......”
“容易不容易的，花了那么多钱，以后能挣回来吗？”吴美兰接了一句，己经不是在附和她奶了，而是替这个家算账。
“家里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两个挣得还不够一家花的。要我说，早点出来上班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苏文斌刚想说，就被打断。
“可是什么可是，”她奶的声音更高了，“你又不是只有她一个闺女，过几年老二老三也该看人家了。你这当爹的，心里没点数吗？”
苏文斌沉默了。
吴美兰像是在劝：“妈说得也有道理。三个闺女呢，哪个不要花钱？老大这边花多了，底下两个怎么办？”
苏亦暖站在门外，手搭在门把手上，一动不动。
接着她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抬脚，一脚把门踹开了。
门被猛地弹开，发出一声巨响。
三人同时看向门口。
苏亦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
她走到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我回来了。”语气平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客厅里足足安静了好一会。
吴美兰放下水杯，干笑了一声：“回来了啊......去洗手吧，饭马上就好了。”
“不饿。”她不带一丝情绪地说，“我去做题了，不要打扰我。”
说完转身就往小隔间走，鞋都没换。
玻璃门被狠狠拉上，震得墙上的相框都晃了一下。
紧接着帘子被一把拉上，从外看不到里边一点动静。
她奶把瓜子壳吐在桌子上，啐了一声：“脾气这么大，以后看谁敢要。”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她奶的声音更大了：“行了，我也该走了。在你们家待着惹人嫌，人家嫌我话多，我走就是了。”
“妈，太晚了，不好坐车，明天再回吧。”吴美兰的声音，带着客气。
“那不行，人家不欢迎我，我厚着脸皮待着干什么？”她奶说着，声音越来越往门口的方向去。
“别忘了啊，你大哥那边着急用钱，赶紧凑凑还上啊。”
苏文斌声音很小：“妈，最近手头紧......”
“手头紧手头紧，你哪次不手头紧？”她奶的声音更不耐烦了，“三个闺女养着，钱花哪儿了我还不知道？”
“赶紧的，月底之前凑出来，你大哥等着用。”
门关上了，家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苏亦暖己经把许知野送的手链拍好美照放到了咸鱼上。
看了下消息，有好几个人找她看手机。
于是又对着盒子拍了些视频给对方发了过去。
躺在床上，心里怪不爽的。
她奶从小就不喜欢她，巧了，她也不喜欢她奶。
其实早就无所谓了，她奶不喜欢她，她也不稀罕她奶的喜欢。
反正她也没把她奶当什么重要的人。
今天这一出，说白了就是邪恶老奶又出来
唱戏了。
年年如此，她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苏亦暖从床上起来，翻开书包开始研究数学题。
进入到状态后，她连做了两套大题。
正想歇一歇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难伺候但出手阔绰的少爷：你猜我现在在哪？
内向纯情女高：你的私人行程就不用通知我了哈。
赵淮屿发了一张图片。
西周黑漆漆的，电线杆子旁边有一只正在翻垃圾桶的野猫。
难伺候但出手阔绰的少爷：你家楼下，正在跟一只猫抢地盘。
苏亦暖猛地起身拉开阳台的窗帘，跪坐在床上往下看。
老破小的巷子里，孤零零地亮着一点微弱的手机灯光。
难伺候但出手阔绰的少爷：那只猫说你家住五楼。
苏亦暖咬了咬下唇，回了一条。
内向纯情女高：你还能跟猫聊天？
难伺候但出手阔绰的少爷：它先跟我聊的，它说你是这一片最好看的女孩，问我是不是来找你的。
内向纯情女高：然后呢？
难伺候但出手阔绰的少爷：我说是，它就让我请它吃夜宵。
难伺候但出手阔绰的少爷：你再不下来，我就把粥喂猫了。
晚上没吃饭，确实有点饿，苏亦暖咬了咬牙，打了一行字。
内向纯情女高：你等着，我马上下来。
她换好鞋，轻轻地打开门。
客厅里己经没人了，两间屋子的门也关得严严的。
苏亦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门打开，然后跑了下楼。
楼下。
赵淮屿站在那里，一只手用手机打着灯，另一只手拎着一个手提袋，旁边一只野猫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眼神虔诚得像是在拜佛。
“你怎么知道我晚上没吃饭？”
“大数据推给我的。”
苏亦暖：“......”
拿过袋子，打开一看里边是一份蟹黄粥，还有一份水果拼盘。
隔着袋子她都闻到香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