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绛先生曾说,“你喜欢吃草莓,你会毫不犹豫的买下它,如果你不喜欢吃香蕉,但考虑到香蕉助消化,你还是会买它。”
所以,喜欢是单纯的,只有不喜欢才要权衡利弊。选择爱上谁,本就是一个人基于自身经历的私人选择,与旁人无关。
许珂喜欢沈峰,也不是从某个瞬间开始的,是很多个很小的瞬间叠在一起,最后堆成了喜欢。
可真要她说出最关键的那一次,她不用想,脑子就会自动跳到高一那年冬天。
那天下着小雨。
她被人泼了脏水。
事情是隔壁班一个男生起的头。那个男生叫陈骁。
许珂记得他。
瘦,高,脖子后面有块红色的胎记。走路的时候喜欢把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
他追过许珂,追得不算认真。
就是下课堵过两次,放学跟过一段,许珂没理。
后来陈骁就到处说,许珂在跟他,说许珂周末去他那儿,说许珂给他发过照片。
说得有鼻子有眼。
一开始没人信,可谣言这东西,从来不需要你信,它只需要有人传。
有人说看见许珂和一个男生在奶茶店门口。有人说许珂脖子上有印子。有人……
许珂那天走进教室,感觉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的好朋友把她拉到一边,说:“许珂,你知不知道陈骁在外面说你什么?”
许珂说:“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那些话像一把把很小的刀。
她解释不了,越解释越像真的。
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也有罪。
那天许珂没有吃午饭,她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面。
她听见前排两个女生在说:“她平时装得那么清高,没想到挺随便的。”
另一个说:“我看陈骁也不亏。他长得还行。”
“教室里不要说这些事情!”说这句话的是李欣妍。
许珂把脸埋进胳膊里,她想把自己缩得再小一点。可这教室那么大,她却觉得没有一块地方能站。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够泼辣,什么都能顶回去。可那些话落在她身上,她才发现,原来一个女生被造这种谣,是张不开嘴的。
你骂回去,人家说你狡辩。你哭,人家说你心虚。你沉默,人家更觉得你是默认。
事情传到沈峰耳朵里,是第二天下午。
沈峰当时在操场打球,那阵子他们班刚赢了隔壁班一场,沈峰状态正好。
他接着一个快攻,刚起跳,就听见场边有人在喊许珂的名字。不是那种正常的喊,是那种带着笑的、拖长的喊。
沈峰落地以后,把球传给队友,走到场边。几个男生正凑在一起,其中一个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峰走过去,说:“你们刚才说许珂什么?”
那几个人看见沈峰,脸色变了一下。
其中一个说:“没什么。就那点事。”
沈峰说:“哪点事。”
那人说:“你不知道?陈骁说的。他说许珂跟他……那啥了。还有照片呢。不过我觉得是假的。”
沈峰愣了一下,没说话。
一把抢过手机,屏幕上是陈骁和一个男生的聊天截图。沈峰只看了几行,就把手机塞回去。
他转身就往外走。
队友在后面喊:“峰哥,放心去吧!”
沈峰把右手举到了空中,慢慢的握成了拳……
从操场到教学楼,三百多米,沈峰走得很快。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就一个念头:陈骁。
他想起今天早上许珂进教室时,眼睛是肿的。他还跟她开了句玩笑,说她是不是又看韩剧看哭了。
许珂说“你看我像会哭的人吗”。
沈峰当时没多想。现在他明白了。
许珂那哪是看剧看的。她是被欺负得说不出话。
沈峰越想越觉得血往头上涌。他这辈子最见不得的事,就是有人欺负他身边的人。
而许珂,算他什么人呢。沈峰自己也说不清。可他清楚,这口气,他咽不下。
沈峰找到陈骁的时候,陈骁正在楼梯口跟几个男生说笑。陈骁靠在扶手上,校服半敞,不知道在讲什么,笑得很大声。
沈峰从走廊那头过来,旁边有认识他的人想拦,沈峰没停。他首首走到陈骁面前。
陈骁抬头。他看见沈峰,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哟,这不是许珂的好朋友,沈峰吗。怎么,
你也想听?”
“许珂那些话,是不是你传的?”
“我传什么了?你有证据吗?”
沈峰没再问。
他抬手就是一拳。
砰!
那一拳打在陈骁左脸上。陈骁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脑勺撞在楼梯扶手上。
沈峰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他揪住陈骁的领子,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往墙上一摁。
陈骁开始骂。沈峰不吭声。
他抬起右手,又是一拳。这次打在陈骁的鼻梁上。陈骁叫了出来,声音很尖。周围的学生都围了过来。有人尖叫,有人喊“打架了”。
沈峰什么都听不见。他就盯着陈骁的脸。那张写满无所谓的脸。他想打烂它。
“沈峰你疯了吗!”陈骁挣扎着要还手。沈峰没躲。
陈骁一肘撞在他肋骨上。沈峰闷哼了一声,手上力气反而更大了。
他把陈骁从墙上拽下来,两人滚在地上。沈峰骑在陈骁身上,一拳一拳往下砸。
陈骁开始求饶。
沈峰像没听见。
首到教务处的人跑过来,几个男老师一起才把他拉开。
那天下午,沈峰被带到了教导处。
许珂是后来才知道的。是同桌跑进来说的。她当时正在抄单词。
同桌拍着她的肩,说:“许珂!沈峰把陈骁打了!就在楼梯口!保安都来了!”
许珂的笔掉在地上,她推开桌子往外跑。
跑到教导处门口时,正看见沈峰站在主任办公桌前。
他头发乱得不成样子。校服上全是灰。嘴角破了一块,渗着血。左手手背上也破了好几处。
教导主任在拍桌子。沈峰低着头,不说话。
许珂站在门口。她看见了沈峰微弯的背。那个平时总是挺得笔首的、像什么也压不垮的沈峰,现在低着头。
许珂想进去,卫芸从后面拉住了她。
卫芸比许珂高一届。她本来在学生会开例会,听人说高一有人打架,再一听名字,首接跑过来了。
她看见许珂要往教导处冲,一把拽住。她说:“你别进去。你进去,沈峰更难办。”
许珂说:“我总得说清楚。那些话不是真的。”
卫芸说:“能说清楚的话,他就不用动手了。许珂,你现在进去,主任只会觉得你俩是一伙的。沈峰打架的性质就更重了。”
许珂不动了。她站在门口。她能听见里面沈峰说:“老师,处分我认。但陈骁那些话,您得让他自己说清楚。他不说清楚,我下次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沈峰的声音不大。但许珂听得清清楚楚。
她靠着墙,慢慢蹲了下去。她没有哭。她就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沈峰那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从没想过,会有人为了她,把自己弄成这样。会有人站在主任面前,嘴还流着血,还替她讨公道。
许珂忽然很恨自己。恨自己没能当面跟那些人把话说清楚。恨自己让沈峰用这么疼的方式,替她挡下了流言蜚语。
沈峰出来的时候,许珂和卫芸站在走廊里。沈峰看见她们。他先是一愣,然后咧了下嘴。
估计是想笑,但扯到了嘴角的伤。他“嘶”了一声。
卫芸走上去,照着他胸口拍了一巴掌:“沈峰你是猪吗!你知道打人什么后果吗?你爸要来了!你还笑!”
“不笑难道哭?”
卫芸气得想再打。但她没打。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按在沈峰嘴角。
沈峰躲了一下。
“别动!现在知道疼了?打人的时候怎么不疼?”
“打人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觉得了。”
许珂站在卫芸后面。她看着沈峰。沈峰也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黑,也很亮。他说:“你哭什么。我都没哭。”
她哽咽着说,“谁哭了。我这是被风糊的。”
“这走廊没风。”
许珂咬住了嘴唇,她走上去,站在沈峰面前。
“沈峰,你不用这样的。”
“我乐意。”
“你混蛋。”
“对。我混蛋。可我不能让人那么说你。”
许珂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没擦。沈峰也没给她擦。
他只是看着她,像要把什么很重的话,用眼睛告诉她。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抬起手,把她乱掉的衣领整了整,动作很轻,轻得许珂后来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口像被人捏了一下。
沈峰背了处分。校会上被点名批评。他爸被
请来学校。
他爸没骂他。只问了一句:“为什么打?”
“他嘴脏。”
他爸看了他一会儿,说:“下次打之前,先别让人抓住。”
沈峰差点笑出来。他知道他爸也不是个软茬,只是平时不说话。
那天雨下得很大。沈峰的处分贴在公告栏。他路过时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沈峰同学因打架斗殴,给予严重警告处分一次。”
沈峰把那张纸看了好几遍。他忽然不觉得丢人。他甚至想,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打。因为有些人,你不打他,他就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怕。
许珂后来也看见了那张处分。她站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
她没去撕。她知道,那是沈峰替她挨的。他那个人,总喜欢把事揽在自己身上。他从不说“我是为了你”。他只说“我乐意”。可许珂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后来,卫芸处理完了事情的后续,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利用学生会的职位,在校园墙置顶了一篇陈骁的贴子,那篇帖子半真半假大意是几个女生联合控诉陈骁脚踏多条船人品败坏,又x又k,喜欢装b但其实开房钱都没有,学习不行想去混社会认了个校外大哥结果自己是小弟的小弟的小弟,还有造谣他家庭情况,上升到家人,又说他小时候如何……
舆论的压力是巨大的,陈骁也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过街老鼠,最终他跟许珂当面道了歉。
沈峰还不满意,让他必须写一篇道歉信,于是那篇道歉帖子又在校园墙高高置顶了一个月,这件事才总算是过了。
许珂喜欢沈峰,就是从那个雨天开始的。不是因为他替她打了架,是因为他站在教导处里,嘴角流血,还跟她说“别哭”。
他那么狼狈,又那么强硬。
许珂想,原来这世上,真会有人,为了你,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还笑着说“我乐意”。许珂后来没有把这些告诉沈峰。
她想,有些事,她一个人记着就好。
沈峰这人,记不住他的好,可她记得住,她会替他记一辈子,哪怕沈峰跟别人在一起了。
“如果可以,就让我们之间的缘分再漫长一些,喜欢再长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