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事件之后,季安成了全班女生的公敌。
不对,是全班女生的“重点关注对象”。
那个递情书的女生叫程梨,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长得好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是那种走到哪儿都有人愿意看的女生。她把信送出去那天,红着脸坐在座位上半晌没动,全班人的目光都落在季安身上。
季安把那封信收进了桌斗里,没有拆。
程梨没有等到回信,也没有等到拒绝。第二天她我等在教室门口,拦住他,声音轻轻的:“季安,信你看了吗?”
“看了。”季安站定,声音平静,“谢谢你。但是……”
“但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你很好。但是我现在,没有打算喜欢谁。”
程梨愣了一下,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我都蹲在教室后门边上,假装系鞋带,一个字不落地听完了。
回座位的时候,季安刚好走进来,看见我蹲在门口,低头看了我一眼:“你鞋带系好了?”
我飞快地站起来:“系好了!系好了!”
他慢悠悠收回视线:“嗯,刚才你系的是左边那只,右边那只还散着。”
我低头一看——真的还散着。
他走过去了,我蹲回到地上,把右边那只也系了一遍。手心里全是汗。
那天中午,我破天荒地没有吃苹果。
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句话——“我现在,没有打算喜欢谁。”
那他说“我只吃祁岁给的苹果”是什么意思?
这算什么呀。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我转着笔发呆,忽然被人从后面用笔帽戳了一下肩膀。我回头,季安隔着桌子递过来一样东西。
一颗薄荷糖。
白色的,星星糖纸,和开学那天放在我桌斗里那颗一模一样。
“数学课发呆”,他说,“是会被老师抓的”。
我刚想顶回去,他已经低头写题去了,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
我捏着那颗糖,忽然想到一个很蠢的问题。
“季安……”
“嗯?”
“你桌斗里……是不是囤了一整盒这个糖?”
他抬起头,看了我两秒,忽然弯起眼睛笑了,笑得有点坏:“你猜。”
我没再追问,把那颗糖含进嘴里,薄荷的清甜在舌尖漫开,凉丝丝的。心口那一点点慌,好像也被这阵凉意压下去了。
放学的时候,程梨从我身边走过去,忽然停了一下脚步。
她没看我,声音却清清楚楚落进我耳里:“祁岁,你每天给他带苹果,他每天回你薄荷糖。你俩这算……什么呀?”
我没说话。
她又说:“你们也没在一起,对吧?”
我还是没说话。
程梨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颗吃剩的薄荷糖纸,忽然觉得嗓子噎得慌。
那晚回家,我问我妈:“妈,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但是你不敢说,你会怎么办?”
温秀英正在炸油条,头也不抬:“那得看那人值不值得。”
“怎么算值得?”
“你先问你自己,你喜不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喜欢他对你好。”她把油条翻了个面,油花噼里啪啦溅起来,“喜欢他这个人的,那是真喜欢;喜欢他对你好的,那是贪便宜。”
我坐在灶台边上,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
我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喜欢他对我的好?
他讲题的时候声音很轻,他从来不和别人抬杠,他把全班的作业本摞得整整齐齐,他身上总有股干净的味道,像夏天的风。
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他这个人。
可“喜欢”两个字,我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我发现桌斗里安安静静躺着两颗薄荷糖。
季安正在我身后看英语,头也没抬:“今天心情好,多给你一颗。”
我盯着那两颗糖看了半天,忽然说:“季安,你以后别送我糖了。”
他手里的笔停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我不喜欢薄荷味。”
他沉默了一下,把糖收回去,又放回去,最后还是被我塞回了自己书包里。
那天放学,我把两颗糖都含进了嘴里。
撒谎的味道,是薄荷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