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南方沿海大学被一层薄薄的雪裹得松软。食堂门口挂起了红灯笼，主干道两侧的树上缠满了彩灯，一到傍晚就亮得像条星河，连空气里都混着烤红薯的甜香和跨年的热闹气息。
林晚星坐在宿舍书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平安夜没送出去的苹果礼盒。礼盒上的丝带已经有些发皱，却还是被她小心地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张萌早就跟着社团去操场的跨年晚会了，临走前还拉着她念叨：“就算不找陆屿，也去凑凑热闹啊，一个人在宿舍多无聊。”
可林晚星实在提不起劲。平安夜那天从体育馆跑回来后，她就没再见过陆屿，两人的聊天框停留在她那句“晚安”，再没有新的消息。她不是没想过主动找他，可一想起那天躲在树后看到的画面，想起陆屿说“有喜欢的人了”，心里就像被塞了团湿棉花，又闷又沉——她不敢确定，那个人是不是自己。
“叮咚”，手机弹出一条校园通知，提醒晚上九点操场会有跨年烟花秀。林晚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想起陆屿之前说过，他长这么大还没好好看过一场烟花。鬼使神差地，她抓起外套，把苹果礼盒塞进背包，悄悄下了楼。
她没去热闹的操场，而是绕到了人少的人工湖。湖边的长椅上积了层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她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从背包里掏出热奶茶——是陆屿喜欢的芋泥味，早上特意买的，原本想借着跨年送给他，现在却只能自己捧着暖手。
湖面结了层薄冰，倒映着岸边的彩灯，像撒了一把碎钻。林晚星小口喝着奶茶，心里却越来越空。她掏出手机，点开和陆屿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删除又输入，最后只留下一句“新年快乐”，却始终没敢发送。
“这么冷的天，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熟悉的男声忽然在身后响起，带着点雪后的清冽，像薄荷糖在冷空气中化开的味道。林晚星猛地回头，撞进陆屿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他穿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上沾着雪，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到她，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像是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
林晚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把奶茶往身后藏了藏，声音有些发紧：“我……我就是来吹吹风，你怎么也在这里？不去操场看烟花吗？”
“操场人太多，吵得慌。”陆屿在她身边坐下，长椅发出轻微的声响，“我记得你说过喜欢安静，猜你可能会来这里，没想到真的碰到你了。”他说着，从保温袋里掏出一个烤红薯，递到她面前，“刚在食堂买的，还热着，你尝尝？”
红薯的香气透过包装袋飘过来，暖融融的。林晚星接过红薯，指尖碰到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大概是在外面待了很久。她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剥开红薯皮，热气氤氲着，模糊了视线。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风吹过湖面的声音，还有远处操场传来的隐约喧闹。林晚星小口吃着红薯，甜糯的口感在嘴里散开，心里却还是乱糟糟的。她能感觉到陆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探究，让她坐立难安。
“平安夜那天，你是不是不舒服？”陆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后来去你宿舍楼下，想给你送点药，却看到你室友说你已经睡了。”
林晚星剥红薯的手顿了一下，心脏猛地一紧。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能小声说：“嗯，那天有点头疼，睡了一觉就好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这话半真半假，头疼是真的，却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躲在树后看到的画面，还有那句没敢确认的“有喜欢的人了”。她能感觉到陆屿还在看她，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气氛再次变得沉默。林晚星把红薯皮叠好，放进垃圾袋里，心里却越来越慌。她想起背包里的苹果礼盒，想起那句没发送的“新年快乐”，想起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忽然觉得，也许该问问清楚，哪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可还没等她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紧接着，第一朵烟花在夜空绽放。金色的花火炸开，照亮了整片天空，也照亮了陆屿的侧脸。他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烟花的光，像盛着星星，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林晚星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忽然慢了半拍。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绽放，红的、绿的、紫的，把漆黑的天幕染得五彩斑斓。湖边渐渐有人跑来，都是来赏烟花的学生，偶尔有人认出陆屿，笑着打招呼，他也只是笑着回应，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林晚星。
“第一次看这么好看的烟花。”陆屿忽然说，声音里带着点感慨，“以前跨年要么在训练，要么在家睡觉，从来
没认真看过。”
“我也是。”林晚星小声回应，眼睛盯着夜空，却忍不住用余光看他，“以前总觉得烟花转瞬即逝，没什么好看的，现在觉得……好像也挺美的。”
“因为有人一起看，所以才觉得美。”陆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林晚星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她猛地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认真的眼神，烟花的光落在他的瞳孔里，亮得让她心跳加速。
“我……”陆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那里装着平安夜没送出去的信，他原本想借着跨年的氛围交给她，可看着林晚星有些躲闪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晚星也赶紧转过头，假装看烟花，脸颊却烫得厉害。她能感觉到刚才陆屿的话里有别的意思，可她不敢确认，也不敢追问，怕自己会错了意，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烟花渐渐接近尾声，最后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夜空炸开，像一场盛大的告别。湖边的人群发出阵阵欢呼，有人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三、二、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林晚星下意识地说，声音很轻。
“新年快乐。”陆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笑意，“希望明年，还能和你一起看烟花。”
林晚星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她抬起头，看着陆屿，他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温柔。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也是”，却看到陆屿忽然起身，指了指湖边的小路：“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吧，晚上冷，别冻感冒了。”
“好。”林晚星点点头，跟着他站起来。背包里的苹果礼盒硌得她后背发疼，她想拿出来送给陆屿，却还是没勇气——她怕现在送出去，会打破这份微妙的氛围，也怕得到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两人并肩往宿舍走，雪还在下，小小的雪花落在头发上，很快就化成了水珠。陆屿走在靠马路的一侧，偶尔会提醒她“小心脚下，有冰”，声音温柔得像雪后的阳光。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林晚星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还没喝完的芋泥奶茶，递给陆屿：“这个……你不是喜欢喝芋泥味的吗？我没动过，你拿着吧。”
陆屿愣了一下，接过奶茶，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他看着手里的奶茶，又看了看林晚星，嘴角忍不住上扬：“谢谢，那我先回去了，你上去吧，记得盖好被子。”
“嗯，你也是。”林晚星点点头，转身往宿舍楼里走。
走到楼梯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屿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奶茶，朝她挥手。烟花的余辉还在夜空里散着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幅温暖的画。林晚星的心里忽然满是期待，她掏出手机，终于鼓起勇气，把那句“新年快乐”发送了出去。
几乎是瞬间，手机就弹出了陆屿的回复：“新年快乐。对了，寒假要不要一起线上看书？就像在图书馆那样。”
林晚星看着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回复道：“好啊！那我们到时候约时间。”
放下手机，她快步往宿舍走，心里像被撒了一把糖，甜丝丝的。背包里的苹果礼盒好像也没那么重了，她想着，也许寒假的时候，能找到合适的机会，把苹果送给陆屿，也把心里的话告诉他。
而此刻的宿舍楼下，陆屿看着手机屏幕上林晚星发来的消息，笑着把手机揣回口袋。他握着手里的奶茶，心里满是期待——他已经开始盼着寒假的到来，盼着能和林晚星一起线上看书，盼着能找到合适的机会，把那封没送出去的信交给她，把心里的话，全部告诉她。
雪还在下，落在宿舍楼下的银杏树上，把光秃秃的树枝裹成了白色。这个跨年夜，没有告白，没有拥抱，却有着说不尽的温柔和期待。他们都在等着，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藏在心里的心意，慢慢说给对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