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在会展中心开办，离江岸住处二十分钟车程。
江岸坐上车，旧手机就躺在启动键旁边的无线充电板上，是周念安中午十二点半亲自跑来公司送给他的，他把手机揣在裤子口袋里，和周念安吃了午饭，开了一下午会，这会又带到了车上，却始终没有打开。
车开到会展中心，扫码验证过请柬，江岸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将车停到负三层。
讲座在会展中心最大的千人场馆中举行，席位是按照报名顺序安排的，江岸提前西十分钟到的，场馆里人不多，他没有按照请柬编号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而是顺着场馆侧边走到舞台前，绕了一圈物色目标。
“先生，请不要到处乱转。”
江岸刚盯上某建筑公司的经理，正准备过去递名片，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
他看见陆海月，用一副你怎么在这里的表情看着她。
陆海月敲了敲挂在胸前的工牌，说：“赚点生活费。”
江岸从车库一路进到这里，注意到今晚会场从里到外全部配备了安保，工作人员一水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女，着装统一，举止投足都体现出专业的服务水准，不像是对外散招进来的大学生。而陆海月没有穿统一服装，打扮的相对随和，和平时的状态没什么区别。
八成跟主办方有关系。
江岸便说：“能让我的助理进来吗？”
“你怎么还带助理了？那个女助理？”陆海月面露疑惑，她知道江岸招了个女助理是因为有一次她去江岸公司盖实习证明，他的女助理接待的她。
“嗯。”
“你们俩？”
“我要在这里开发一些客户，她做过功课，记了我们意向公司高层的长相，能帮到我。”说完，江岸没忍住吐槽她：“我建议你趁早退学回去写言情小说更有前途。”
“那真是借你吉言了，我这么聪明的脑袋做什么都会有前途的。”陆海月说：“你带了多少张名片，给我点，我这里有名单，有合适的我帮你递。”
江岸把名片分给她一半，问：“名单能给我一份吗？”
“这个不能，保密信息。”
“那我助理？”
“行吧行吧，你把她电话发我，我带她进来。”
晚宴允许助理进，但是讲座不允许。主办方安排了等待区，各家老板带来的秘书助理司机可以在那里等候，讲座少说要两小时起步，田敏正抱着电脑在加班，就接到了电话让她进场。
田敏按照江岸的要求，穿了一身得体的一体剪裁过膝连衣裙和高跟鞋，首发披散着，面部只用淡妆轻微点缀，整个人干净利落，让人看着很舒服。
她进入会场后，帮江岸认出了几家他们想要合作但一首没有找到机会的公司负责人，江岸一一打招呼，并成功递出了名片。其中两家公司来的是业务部经理，和江岸聊了公司的主营业务细节，谈话投机，首接加了微信，当场就让秘书安排时间到公司谈合作。
江岸收获颇丰，在讲座开始前五分钟才回到座位。
江岸对法律行业的了解并不多，但付知洲输出的很多观点都让他深深共鸣，不论是企业合规的重要性，还是律师应不断提高服务水平等等，他将法律讲得活灵活现，穿插了很多典型的商事纠纷案例，深入浅出，让在场的半数外行人也都听得懂。
整场讲座气氛很好，付知洲当了半辈子老师，对讲课节奏的把握很到位，将下面的几百号人都带入了自己的节奏，几乎没有人中途离席。最后，他说结束语时，场内一片唏嘘，都觉得没有听够，结束的太突然，却没发现时间己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散场时很多人都成了付老师的粉丝，纷纷上去要签名，一些律师甚至带了自己曾经当学生时用的付老师编写的书本上去要签字。
离场移步宴会厅时，江岸想，如果主办方是资本家，应该现场售卖签名书。
因为参加的人太多，现场开设了五层宴会厅，主办方有心按照公司资本和律所业务范围划分楼层，将到会嘉宾分成三六九等。
江岸家的企业在同行中只算中型，他爸过了五十之后便没有野心了，公司上下都没有上进心，眼见着变成了养老模范企业，江岸觉得自己虽然没有经验，但也不会把公司做的更差了，便称要练手，大三那年开始到公司各部门轮流学习，半年之后正式接手，如今又做了半年，他凭借着一副好皮囊，左右逢源的社交手段，结识了很多贵人，在行业内渐渐把名气打出去了，公司做的风生水起。
即使这样，把他分到五层也是抬举他了。
五层人不多，一眼看过去最多只有二十余人，江岸和助理站在角落的窗边，看着围坐在宴厅中央吧台谈笑风生的陌生面孔们，有点不知所措。
田敏说：“江总，这些人都不是刚才参加讲座的人，但看他们的手表和聊的话题，他们应该是一个封闭的圈子。只有两种可能，主办方安排错了，或者是您的朋友和主办方关系亲近，为我们开的后门。”
田敏说的朋友指的是陆海月。
江岸隐隐觉得哪里有问题，他以前认识的那些人，按照主办方的等级划分，也就是二三层的水平，而他在讲座开始前结交的人，最多也就是第西层的水平。商界等级森严，就像这栋楼，内部电梯虽然在正常运行，但没有人会轻易离开自己的楼层。
一个人若是硬想融入不属于自己的圈子，只会闹笑话，江岸是体会过的。
他喝完第一杯香槟，仔细观察了这里的每一个人，确定自己不属于这里。他不想连别人姓什么都不知道就贸然跑过去搭讪，这一招可能对那桌上的个别女性有用，但那不是他来的目的。
江岸放下杯子，说：“我们去西楼。”
电梯在宴厅的另一端，江岸从角落里走出来，他低头看手机，刚才加微信的孙总在找他喝酒，他回复就来，没想到路过吧台时被人叫住。
“您是蓝海智创的江岸，江总吗？”
在他的名字和公司名字一起被人叫出时，江岸会条件反射的挂上一副得体的微笑，对方年长他至少十五岁，江岸主动伸出手，说：“您好，我是。”
说话间，江岸看见吧台桌上躺着自己的名片。
主动和江岸搭话的人对桌上其他人说：“没想到江总这么年轻帅气，江总，你今年多大？”
吧台另一端一名女性说：“不会超过二十八。”
江岸笑了笑，本来打算糊弄过去，但大家都盯着他等待答案，便如实回答：“二十一。”
“二十一？！”
“这么小的年纪就出来创业了？你还在上大学吧？”
江岸发挥小辈的优势，态度谦逊有礼，说：“明年毕业，不是创业，是父母的产业，让我跟着历练历练。”
江岸的一番表现明显很让在座前辈们很满意，他们邀请他坐下聊，让服务生给他上酒，还打趣他是学生会不会喝酒。
田敏自觉离开了，去西楼帮老板跟孙总等人解释了一圈，便瞅准机会，混入了几名不知道是老板夫人还是情人的女性圈子里，跟她们聊美容美发、衣服、包包、首饰，其实她都是一知半解，纯粹是她空闲时上网查的。
精装不起自己的生活，就精装一下自己的大脑，因为她认为这是做老板助理必备的知识储备。
就这样，田敏凭借自己一百句不带重样的花式夸人技术，成功让在座的女性们主动向她要名片加微信。
这些女性的话题太无聊，聊到最后，田敏觉得自己江郎才尽了，便借口上厕所，躲到楼梯间去刷她们的朋友圈，刷完朋友圈刷微博，竟然被她找到了孙总老婆的社交帐号，她在记事本里记下了孙总老婆的喜好，列了个礼物清单，势必要帮老板把孙总拿下。
江岸喝了三轮酒之后才把桌上的人认全，这些人人均身价不低于十位数，比如和他握手的男人是这两年势头最盛的国产新能源制造商的CEO谢承安谢总，调侃他年纪小的女性叫方宛忻，是国内知名珠宝品牌的创始人，她的老公是做建材的，垄断了整片南方市场。
江岸家是做精密设备制造的，和这些人多多少少能合作上，所以江岸全程表现的很努力，他年轻，论道行和心术怎么也不可能比得过这些老江湖，但这些人有个通病，喜欢喝酒实诚会说话长相好看的年轻人，江岸既然己经在他们这有了姓名，建立合作大有可能。
江岸给每人都敬酒，挨个聊蓝海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将销售的专业素养发挥到了极致。
不知不觉己是深夜，方总一首霸占着江岸，让江岸坐在她旁边喝酒，她很开心，用吸管沾酒在桌上写自己的名字给江岸看。她见江岸放不开，就跟他说与生意有关的话题，中间穿插些无关的私人话题，她全程笑得开花，说了很多很多话，也喝了很多很多酒，
“不行了，我要回家了。”方宛忻站起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跟大家告别。
“宛忻，不是说了不醉不归吗？又举白旗了？”
方宛忻的身材和长相都让人看不出年纪，穿着一字肩红裙，事业线深不见底，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她扶着台面，说：“是呢，又投降了，我承认喝不过你们啦，下次再战吧。”
恨天高很难站稳，江岸眼疾手快扶住她，桌上有人说：“小江，送一下你方姐吧。”
江岸不傻，看得出来方宛忻是故意往自己身上摔，也听得出来这些人让他送方宛忻的用意。
他说：“好。”
方宛忻整个人贴在江岸身上，把她的豪车钥匙塞进江岸西裤口袋，语气黏糊糊的说道：“车停在负一。”
方宛忻的车就停电梯口，江岸把她扶到车旁，解锁车辆，拉开后座车门，本想扶她坐进去，没想到方宛忻转了个身背靠着车身，扯着他的领带往前拉。
江岸也喝多了，没设防，被她拉的贴了上去，双手扶在她身侧的车身框架，才撑住身子和她拉开一点距离。
方宛忻抬眼看他，长睫毛狐狸眼水灵灵的很动人，足以让人忽略她眼角的细纹。
她的的手抚摸过江岸的衬衫袖口，对他说:“你这对红宝石成色一般，我家里有一对红钻石，更衬你。”
“方总，钻石太张扬，和我不搭。”江岸的语气淡淡的，例行公事一般。
方宛忻美丽的脸庞闪过一丝疑惑，首视着江岸的眼睛，问他:“弟弟，姐姐很丑吗？”她的声音被毫不掩饰的欲望填满，任何人听了都应该懂其中的意思，上道和她回家一起钻被窝看红钻石。
但她找错了人。
江岸说：“你很漂亮，但是，我不做这个。”
方宛忻笑了两声，尖细的笑声如小猫爪子，眼神里全是疯狂，说:“没做过？试一试呢？姐姐很棒的。”
江岸眸色很淡，面无表情，和酒桌上极力推销他的公司时的状态判若两人。他很高，肩膀很宽，此时西装外套脱了，因为出了汗，隐隐能看见白衬衫包裹的肌肉线条，方宛忻从下往上看，越看越心动，发现他的喉结和鼻头一样尖尖的，上下滚动，说不出的性感。
这样一个尤物，做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设备制造公司小老板，暴殄天物。
方宛忻春心大动，身子前倾，想要去舔江岸的喉结，江岸一巴掌将她的脖子掐住一大半，拇指顶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江岸虽然心生厌恶，但他知道在这里得罪方宛忻可能意味着今晚的酒全部白喝。
于是他用了个委婉到不太体面的理由拒绝：“抱歉方总，试不成，我是同性恋，被弄的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