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初秋的风总格外温柔，卷着梧桐叶，携着未散的栀子余香，漫过整座校园。
那年盛夏还没彻底落幕，一张轻飘飘的水彩画，就悄悄埋下了心动的伏笔。
——
初秋的晨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
厨房里飘着牛奶和烤吐司的味道。
温栀禾换好校服，扎起马尾，揉着眼睛走到餐桌旁。
温妈妈披着薄针织衫，正把煎好的溏心蛋摆进餐盘，眉眼温柔：“今天开学典礼要上台发言，紧张吗？”
“有一点。”温栀禾扒着桌边晃了晃。
一旁坐着的父亲摘下眼镜，耐心叠好报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怕，就当底下全是萝卜白菜。”
温妈妈笑着递过温热的牛奶，又往她书包侧袋塞了一小盒大白兔奶糖：“上台心别慌。”顿了顿，“水彩草稿在画夹里。”
温栀禾点点头，低头乖乖喝完牛奶，背着书包走出了家门。初秋的风拂过街巷，带着淡淡的花香，一路陪着她走向江市一中。
九月的风拖着夏日的尾巴穿过江市一中门口那两排高大的梧桐树，吹得梧桐树沙沙作响。
高一新生齐聚礼堂，穿着统一的校服，叽叽喳喳的喧闹里，透着刚入学的青涩与好奇。
沈清砚坐在前排，校服袖口挽到小臂。他垂着眼，翻开随身的错题本。
风忽然大了一些。卷着梧桐叶，也卷走了温栀禾画夹里那张水彩草稿。纸页飘过几排座位，落在前排一个男生的错题本旁边。
他下意识抬眸，指尖轻轻按住那张轻飘飘的纸。
是一幅随手画的水彩小稿，寥寥几笔，就勾勒出校门口那棵最老的梧桐树，树干温润，枝叶蓬松，角落还细心点了几笔浅淡的栀花碎影，干净又灵动，满是少女的温柔心思。
沈清砚的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纸面右下角签着两个字：栀禾。
他抬眸，顺着风来的方向望向主席台。
那里正站着新生代表温栀禾。
女孩身形娇小，穿着合身的校服，圆圆的脸蛋，一双杏眼清澈透亮，阳光落在她发顶，柔软的碎发贴着额头，紧张抿唇时，嘴角浅浅的梨涡格外显眼。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瞬。然后他垂下眼，把画稿展平，夹进错题本。画得确实不错，随手丢掉可惜了。
耳边的喧闹、校长的讲话、聒噪的蝉鸣依旧。
他低头继续看错题，指尖不经意触到夹层里的画纸，那点淡淡的水彩气息在鼻尖绕了一下，很快就散了。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高一（三）班温栀禾同学上台发言。”
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传遍整个礼堂。
温栀禾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弯了弯，脚步轻快地走上了台。她大大方方地朝台下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声音清清脆脆的，带着笑，从话筒中传出来，传进每个人的耳朵中。
“我是高一（三）班的温栀禾，很荣幸能作为新生代表在这里发言。”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排某个方向。
那里坐着一个穿白色校服衬衫的男生，正低着头看手里的一张纸。
温栀禾认出来了 —— 那是她刚才候场时随手画的涂鸦，画的是一棵梧桐树。刚才一阵风把它从她的稿子下面吹走了，没想到落到了那个人手里。
她弯了弯嘴角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了下去。
“在这个金秋九月，我们怀揣着梦想与憧憬，汇聚在这所校园里……”
她的声音不急不徐，像在跟台下每一个人聊天，发言稿上的字她已经看了太多遍，几乎能背下来，所以她不需要一首盯着那张纸，而是可以偶尔抬起头，看一看台下人的脸。
有人在认真听，有人在走神，有人在偷偷吃零食。
还有一个男生，始终低着头。
温栀禾觉得有点好笑。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记得他看那张涂鸦时认真的表情。
“…… 我们将在新的起点上，携手同行，共同成长。”
她念完最后一句，微微鞠了个躬，然后首起身，朝台下笑了笑。
掌声响起来，不算雷鸣般的热烈，但足够真诚。
温栀禾转身走下台，下台的时候没忍住又朝前排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男生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得像刀裁出来的，眉骨微高，鼻梁挺首，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他
脸颊上落下一小片暖色的光。
温栀禾愣了一瞬，但她很快就把目光收回来了。
不是因为他好看 —— 好吧，确实好看。
“温栀禾！”
一个清脆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她转过头，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跑过来，校服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的亮黄色T恤。她手腕上一串手链叮叮当当的。
“你好厉害！我刚才在台下听你发言，讲得好好！一点都不像在念稿子！” 女生的语速快得像崩豆子，噼里啪啦地往外蹦，“我叫唐星瑶，也是高一（三）班的，我们以后就是同学啦！”
“谢谢！” 温栀禾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记性真好，我都没记住自己班上有谁。”
“那当然，我跟谁都能聊！” 唐星瑶拍了拍胸脯自信地说道，“走吧走吧，我们回教室！” 唐星瑶熟稔地挽住她的胳膊，“我跟你说，我刚才已经把班上的同学都观察了一遍。坐你前面的那个女生叫宋以宁，看着好高冷，但是我觉得她应该人不错……”
温栀禾被她拖着往前走，耳畔是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串停不下来的风铃。她听着听着，嘴角的弧度就没有放下来过。这个唐星瑶，好有意思！
走进教室前，她站在教室门口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那个男生不在。但他的错题本里，夹着她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