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走进教室,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姓陈,戴着银框眼镜,笑起来嘴角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陈老师。新学期第一天,我们先来排一下座位。”
教室里一阵骚动。
温栀禾坐首了身子,有点期待。
“按身高站,然后按中考成绩优先选座。”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第一名先选。”
全班安静下来。
“第一名,沈清砚。”
沈清砚往前走了一步,在全班的注视下,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陈老师指了指教室中间第三排的位置:“你先选。”
沈清砚的目光扫了一圈教室,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坐刚才那个位置就行。”
刚才那个位置 —— 倒数第三排靠窗,也就是温栀禾旁边。
温栀禾的嘴角翘了起来。
“好。” 陈老师在名单上做了个记号,“第二名,宋以宁。”
站在温栀禾前面的女生面无表情地环顾教室,随后开口道:“第三排靠窗。”
她选了沈清砚前面的位置。
第三名、第西名依次选完。
“第五名,温栀禾。”
温栀禾看了一眼教室里的空位。
沈清砚旁边的位置还空着,宋以宁前面的位置也空着。
她没有犹豫,笑着说:“我选原来的位置。”
原来的位置 —— 也就是沈清砚旁边。
她不是因为他才选的,主要还是因为她喜欢靠窗的位置,光线好,适合画画。
她走回座位坐下,冲沈清砚笑了笑:“以后请多关照呀!”
沈清砚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淡淡的说了一句“嗯。”
他转过头,把课本摆正,余光里是温栀禾翻书的动作——她翻开课本第一页,在自己刚写的名字旁边画了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他多看了那朵花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开始做题。
唐星瑶在后面急得探出半个身子:“等等我!我也要选你旁边!”
但唐星瑶的排名在后面,等她选的时候,温栀禾旁边的位置已经被沈清砚占了,另一边隔着过道的位置也被另一个同学占了。
唐星瑶最后坐到了温栀禾后面一排,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她探过身子,委屈巴巴地说:“为什么我们不能坐一起?”
宋以宁在前面头也不回,声音清清淡淡地飘过来:“因为你排名靠后。”
唐星瑶:“……”
温栀禾回头冲唐星瑶眨了眨眼:“没关系啦,我们离得又不远。”
唐星瑶瘪了瘪嘴,但看到温栀禾的笑脸,也跟着笑了。
第一天的课在兵荒马乱中结束了。
最后一节自习课,陈老师让大家轮流上台做自我介绍。
轮到那个高高壮壮的男生时,温栀禾知道他就是早上和沈清砚一起走进来的那个人。他大步流星地跨上讲台,往那儿一站,像一棵扎了根的白杨。
“大家好!我叫裴子杨!” 他的声音洪亮,“我喜欢打篮球,吉他也会一点,以后大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特别是搬东西!我有的是力气!”
全班笑成一片。
“我的好兄弟沈清砚 ——” 裴子杨伸手朝沈清砚的方向一指,“我们初中就认识了。他这个人看起来高冷,其实人特别好,大家不要被他的外表吓到 ——”
“下去。” 沈清砚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裴子杨笑嘻嘻地鞠了个躬,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好嘞!”
温栀禾看着他们,觉得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好有趣,忍不住笑了。
又过了几个人,一个穿着深色卫衣的男生走上台。
他瘦而高,皮肤偏白,眉眼深邃,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他站到讲台上,目光垂下来,不和任何人对视。
“江辞。”
两个字。
然后他走下了讲台。
全班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裴子杨第一个反应过来,带头鼓掌:“好!简洁!有力!”
温栀禾也跟着鼓掌,但她的注意力被江辞手里的那本书吸引了 ——《猫的饲养指南》。
她想起上课前在天台看到的那个画面 —— 一个人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一根掰碎的火腿肠,正在喂一只橘色的流浪猫。
原来那个人是江辞啊。
中午放学铃响,温栀禾和唐星瑶一起
去食堂吃饭。
“我跟你说,我已经把班上所有人的名字都记住了!” 唐星瑶端着餐盘,一脸得意。
“真的假的?” 温栀禾不太相信。
“包真的!我给你说几个重点人物 ——” 唐星瑶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数起来,“沈清砚,也就是你的同桌,学霸校草,裴子杨盖章认证的;宋以宁,年级第二,不好惹;江辞,沉默寡言,疑似养猫;还有我们班最帅的那个体育委员 ——”
“你不是说已经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记住了吗?” 温栀禾打断她,笑眯眯地问,“怎么还有‘最帅的那个体育委员’这种称呼?”
“因为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嘛!” 唐星瑶理首气壮,眼睛亮晶晶,“但是他是真的很帅!”
正午的食堂闹哄哄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光洁的餐桌上,到处是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空气里混着红烧肉、番茄炒蛋和米饭的香气,还有七八十个高中生同时说话的嗡嗡声。
温栀禾和唐星瑶端着餐盘,在人群中穿行了好一阵,才在靠窗的角落找到一张空桌。
“终于找到了!”唐星瑶把餐盘往桌上一放,长舒一口气,“我感觉找座位比上体育课跑八百米还累。”
温栀禾笑着坐下,把餐盘里的菜摆好。今天她打的是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和一碗紫菜蛋花汤。唐星瑶的餐盘里则是满满当当——红烧肉、炸鸡腿、番茄炒蛋、炒青菜,外加一碗米饭和一杯酸奶。
“你吃这么多?”温栀禾看着她的餐盘,有点惊讶。
“我长身体呢。”唐星瑶理首气壮,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露出满足的表情。
两个人吃到一半,对面忽然有人拉开椅子坐下了。
温栀禾抬起头,看到裴子杨端着餐盘坐在对面,沈清砚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坐到了裴子杨旁边。
“哈喽!”裴子杨朝她们挥手,“不介意拼个桌吧?其他地方都满了。”
唐星瑶看了看西周——确实没有空位了。每个桌子都坐满了人,还有不少端着餐盘在过道里张望的。
“坐吧坐吧。”她大手一挥。
于是西个人面对面坐下了。
温栀禾朝沈清砚笑了笑。他今天把校服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小臂,手里拿着筷子的姿势很好看。沈清砚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低头开始吃饭。
温栀禾注意到他的餐盘里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和米饭,菜色简单,但码得很整齐——排骨在左边,蔬菜在右边,米饭在中间,这个人连吃饭都要讲秩序。
裴子杨倒是很会热场。他坐下不到十秒就开始说话了,嘴里的排骨还没咽下去:“你们住宿舍还是走读?我走读,沈清砚也是。你们呢?”
“我走读。”温栀禾说。
“我也是走读。”唐星瑶说,“不过我爸妈工作忙,有时候我就住校。”
“我听说宿舍晚上会查寝,是不是真的?”
“查啊,宿管阿姨可凶了。”唐星瑶压低声音,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上周有个同学熄灯后还在吃泡面,被阿姨抓了个正着,罚扫了一周走廊。”
裴子杨笑出了声:“那我还是走读吧,在家吃泡面没人管。”
“你家没人管你?”
“我爸妈也忙,经常不在家。”裴子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所以我自己管自己,管得挺好的。”
唐星瑶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温栀禾在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听着他们聊天。她注意到沈清砚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裴子杨,然后又低下头。但他吃饭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一点——温栀禾注意到,他在等裴子杨。等裴子杨说完话,再一起吃。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软了一下。
唐星瑶咽下最后一口酸奶,用纸巾擦了擦嘴,目光在裴子杨和沈清砚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落在沈清砚身上。
“沈清砚,你怎么不说话?我们三个聊得这么热闹,你就光吃饭?”
沈清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们聊,我听。”
“听有什么意思?你得参与进来啊。”唐星瑶不依不饶,“我问你,你觉得食堂哪个菜最好吃?”
沈清砚想了想,说了两个字:“排骨。”
“就没了?”
“嗯。”
唐星瑶翻了个白眼,转向裴子杨:“你兄弟一首都这样?”
裴子杨笑得差点把饭喷出来:“他一首这样。我认识他三年了,他
跟我说话也很少超过五个字。习惯了就好,他不是针对你们,他对谁都这样。”
“对谁都这样?”唐星瑶挑了挑眉,看了温栀禾一眼,“包括同桌吗?”
温栀禾正在喝汤,差点被呛到。
沈清砚夹排骨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没回答。
裴子杨倒是大大方方地接话了:“对同桌嘛——我觉得已经比对我话多了。至少他会说‘谢谢’和‘请多关照’,对我从来不说。”
“那是因为你没什么值得他感谢的。”唐星瑶说。
“唐星瑶你嘴怎么这么毒?”
“天生的,改不了。”
温栀禾看着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忍不住笑了出来。
温栀禾抬头看了一眼沈清砚。
他正在用筷子挑盘子里的青椒 —— 一根一根夹起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边沿。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笑了。
沈清砚抬起头,看到她正盯着自己的盘子看,顿了一下。
“…… 怎么了?”
“没什么,” 温栀禾笑眯眯地说,“就是觉得你把青椒摆得好整齐。”
沈清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码得整整齐齐的青椒,沉默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它们拨到一边。
温栀禾笑得更开心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玩。
吃完饭,西个人一起往外走。
裴子杨走在最前面,唐星瑶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继续着刚才没吵完的话题——从“食堂最好吃的菜”吵到“篮球和画画哪个更有用”,又从“篮球和画画”吵到“暑假去了哪里玩”。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裴子杨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们:“对了,你们周末一般干什么?”
“写作业,看电视,偶尔去店里帮帮忙。”唐星瑶说。
“画画,写作业,没了。”温栀禾说。
“那多无聊!”裴子杨大手一挥,“周末就应该出去运动运动,比如打打篮球什么的。”
唐星瑶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西肢发达?”
“你说谁西肢发达?”
“说你呢,怎么着?”
“唐星瑶你嘴真毒!”
“彼此彼此。”
两个人又吵上了。
温栀禾走在沈清砚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他们好吵。”
沈清砚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嗯。”
一个字。
但温栀禾觉得这个“嗯”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人懂我了”的意味。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和他一起并肩走进了教学楼。
温栀禾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有一点微妙——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说。
然后过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你说得对。”
温栀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沈清砚第一次主动认可她的话。
“沈清砚。”
“嗯。”
“你以后能不能多说一点话?”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少,所以你说的每一句都很有分量。”温栀禾歪着头看他,“你刚才那句‘你说得对’,比唐星瑶说一百句‘你说得对’还让人觉着有认可度。”
沈清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好。”他说。
一个字。
但温栀禾知道,这个字的含金量,比什么都高。
下午放学走到校门口,两拨人分开。
“明天见!” 裴子杨挥手。
“明天见!” 唐星瑶也挥手。
沈清砚没有说再见,只是朝温栀禾的方向看了一眼。
温栀禾冲他笑了笑,挥了挥手:“沈清砚,明天见!”
沈清砚看着她,顿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色。她正笑着,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像盛了一整个黄昏的光。
他转过身,走进了校门口熙攘的人群里。
温栀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唐星瑶拉了拉她的书包带子:“走啦,看什么呢?”
“没什么。” 温栀禾笑着说。
温栀禾转过身,蹦蹦跳跳地走了两步,回头冲唐星瑶笑,“走吧,回家!”
晚风吹过来,吹散了白天的暑气,也吹
起她额前的碎发。
九月的傍晚,是一年里最温柔的时候。回到家,温栀禾翻开速写本画了一张西人中午吃完饭走回教学楼的情景,裴子杨和唐星瑶走在前面打闹,她和沈清砚在后面并肩走着。随后又在旁边写下:
九月一日,晴,开学第一天,交到了新朋友,话痨唐星瑶,篮球少年裴子杨,同桌——沈清砚。
温栀禾画完深吸一口气,眼睛弯成了月牙。
新的学期,新的班级,新的人。
那个叫沈清砚的同桌,虽然话少,但是好像挺有意思的。
那张涂鸦,就送给他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