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的热气渐渐散去。而在学校后门那条巷子里,小卖部的灯还亮着。
宋以宁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台灯的光落在书页上。店里没有客人,只有冰柜嗡嗡的低响,和远处巷口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她翻过一页,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着,忽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走了进来。
江辞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像是被风吹的。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火腿肠,看起来是从别处买的。看到宋以宁,他脚步顿了一下。
“你还没关门?”
“还早。我妈去进货了,我看店。”
宋以宁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要买什么?”
江辞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方便面、薯片、饮料。桶装方便面堆叠得整齐,薯片零食色彩鲜亮,玻璃柜里瓶装饮料冒着微凉的水汽。
他视线慢悠悠掠过一圈,却没刻意挑选,像是随意驻足,又像是特意寻来。
店里静悄悄的,只有冰柜低鸣依旧。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回柜台边,轻声开口:“随便看看。”
宋以宁没再搭话,重新低下头看向竞赛题。
江辞沿着货架慢慢走了两步,最终拿起一瓶常温的柠檬汽水,转身走到柜台前。
“结账。”
宋以宁放下笔,抬眼扫了眼。
“请你了。”
江辞微怔,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把零钱放回口袋,说“那下次我请你”。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门外巷子里有风吹过,卷起一片落叶。
“明天的铅球,”宋以宁忽然说,“你之前练过吗?”
“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扔?”
“……用力扔。”
宋以宁看了他一眼。江辞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铅球不是靠力气的。靠技巧。你明天上场之前,手臂要热身,不然容易拉伤。”
江辞点了点头。
“……谢谢。”
“选科的事情,你爸妈那边,怎么说?”宋以宁突然发问。
江辞沉默了一会儿。
“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宋以宁看着他。
“他们说知道了。”江辞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宋以宁没有接话。
“宋以宁。”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
“嗯。”
“你说,‘知道了’算什么意思?”
宋以宁想了想。“算他们没拦你。”
“也没同意。”
“你选的时候,想让他们同意吗?”
江辞思索片刻。
“想。但也不是非得同意。”
“那就够了。”宋以宁看着他说。
江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又不是非得等他们同意才能往前走。”她低下头,把物理竞赛题集翻到刚才那一页。
冰柜又嗡嗡响起来。江辞站在柜台边,手指在塑料袋的提手上绕了一圈,又松开。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轻声开口:
“那我先走了。”
宋以宁笔尖微顿,没有抬头,只轻轻应了一声:“嗯,路上慢点。”
江辞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巷子里的风灌进来,把货架上几包薯片的包装吹得沙沙响。
晚风裹着夜色漫上来,巷子里路灯昏黄,树影轻轻摇晃。
江辞没有立刻往家走,转身走到巷尾墙根下。那里放着一只旧瓷碗,是附近好心人留给流浪猫的。
他拆开塑料袋里的火腿肠,一点点掰碎,轻轻撒进碗里。
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夜里的安静。
走出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宋以宁继续低头做题,安安静静的,像一幅剪影。
城市的另一边,温栀禾正倚在阳台栏杆边发呆,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浅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沈清砚沿着楼下小路缓步走来,恰好经过她家窗下。
夜色静谧,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栀禾小声朝楼下唤了一句:“沈清砚。”
晚风把她的声音送下去。
沈清砚停下脚步,抬头瞥见窗边的温栀禾,脚步微微一顿,隔着一段距离,淡淡朝她抬了抬手。
“还没睡?”
“睡不着,站会儿吹风
。” 温栀禾指尖轻轻搭在栏杆沿,“你刚回来吗?”
“嗯,随便走了走。” 他静静站在路灯下,隔着朦胧夜色,轻声叮嘱,“明天运动会,早点休息,别熬夜。”
“我知道啦。” 温栀禾弯了弯眼,鼓起勇气小声道,“你一千五百米也加油,跑的时候别太拼,稳住就好。”
沈清砚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应了一声:“好。”
简单一个字,落在夜里,格外安稳。
两人隔着几层楼的距离,静静对视了几秒,没有再多话语,却自有一份安静的默契。
过了片刻,沈清砚朝她微微颔首:“进去休息吧,风凉。”
“嗯。”
温栀禾从窗边回到床上,小声说了一句“明天加油”。然后她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整个小区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远处马路上夜归的车辆驶过的声音。
明天是运动会。会有阳光,会有汗水,会有欢呼,会有接力棒在掌心稳稳地交接,会有1500米的终点线。
火锅店的热气还在玻璃窗上凝成水珠,有人记住了红糖糍粑的甜;
巷口的墙根下,一小碗火腿碎安静地躺在月光里,等着流浪猫明天来吃。
五月五日,每个人都藏着自己小小的心事,安静等候明天的晨光与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