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姐一进门,就问:“唐西呢?”
“在厨房。”
她瞥了眼灶台,看见唐西慢悠悠地切着菜,她摇着头,不敢相信他们这是在开店,把菜做好就是做生意,真是好笑。
来到收银台,她顿时眉头竖起,发出两声‘啧啧’。
“看看,多久没收拾了啊?”
她先从台面开始。手指在台面边缘一抹,翻过来给刘杉看。指腹上一层薄薄的灰,细得像面粉。
刘杉脸一热,平时桌子擦了,地扫了,碗洗了。但沈姐这一指头下去,她那些勤快全成了面子工程。
台面是经常擦的,但边边角角,她确实没管过。以为看不见就没事,现在全被翻出来了。
沈姐没给她解释的机会。
拉开收银台的抽屉,里面零钱乱七八糟地堆着,五块十块一卷,硬币纸票混成一团。
沈姐把手伸进去,把所有的钱全倒出来,哗啦啦铺了一桌面。然后她开始分类。硬币归硬币,纸钞归纸钞,最后用橡皮筋一捆捆扎好,整整齐齐码回抽屉格子里。
刘杉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从来没觉得这个抽屉乱过。每天收钱找钱,忙起来哪里顾得上分类。但沈姐一收拾完,她不得不承认,之前那根本就是灾难现场。
“发什么愣呢,”沈姐抬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过来,“那张桌子都被你擦了三遍了!”
“哦,有吗?”刘杉连忙转身,往另一张桌子走,想用行动证明自己没闲着。
“等等,”沈姐又叫住了她,“你那抹布,油乎乎的,还破了个洞,赶紧换掉。不然越抹越脏!”
刘杉认真地看了一眼,确实脏。平时忙起来,没注意这些细节。也可能看到过,但一首懒得换。一块抹布而己,能擦就行。现在被沈姐这么一指,那块抹布忽然变得格外刺眼。
到处找新抹布,没找到。橱柜里没有,收纳篮里也没有。
她只能转身出门,去对面超市买。
超市老板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她出来,用下巴指了指货架方向。刘杉穿过两排堆得高高的饮料箱,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包五条装的白毛巾。
纯白的,看着就比那块破抹布强十倍。
从超市往回走的路上,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沈姐不是会计。沈姐是质检局的。她如果开个店,所有员工都会想辞职。
但现在,这个质检局领导就在她店里。站在收银台前,目光扫来扫去,每一个角落都被她看得干干净净。
这种感觉,说实话,有点压抑。像每天都被一双X光眼盯着,哪里不合格,立刻就被抓出来。
唉,沈姐果然还是那个沈姐。没有了杀伤力的沈姐,还叫沈姐吗?
回到店里,沈姐己经不在收银台了。
刘杉探头一看。沈姐进了厨房,正站在唐西旁边备菜。她系着围裙,袖子挽到小臂,刀起刀落,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均匀,根根像机器拉出来的。唐西在旁边看着,居然点了头。
“不错。”唐西说。
沈姐没抬头,继续切。但那句“不错”落在她耳朵里,像一根针掉进了水里,没声了。刘杉站在门框后头,把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唐西夸沈姐了。唐西很少夸人。他夸人的方式就是“还行”“不错”“能吃”。这三个词可以翻译成凡人的“很好”“优秀”“太棒了”。现在他说沈姐切土豆丝“不错”,那意思就是——这丝切得接近完美。
刘杉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一瓣没熟的橘子。酸,还涩,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然后沈姐做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