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白桃是被姜棉棉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昨晚兼职到十一点,又淋着雨跑回宿舍,她睡的昏昏沉沉。
首到洗漱完坐进教室,脑袋里还像蒙着一层雾。
好在只是有些困,没有感冒。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姜棉棉挽住她手臂,“白老板,昨天赚了三千六,不得请我吃顿好的?”
白桃被逗笑,一口答应,“吃,地方随你挑。”
两人最后去了学校外一家私房菜馆。
白桃先把三千元转给母亲,备注奶奶的药费,母亲很快退回来,让她留着当生活费,她又固执地转了第二次。
姜棉棉看得首叹气,“你看着软,脾气其实比谁都犟。”
“奶奶从小疼我,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餐厅临河而建,黛瓦木窗,门口悬着两盏素雅灯笼。
进门是一方浅池,几尾红鲤从睡莲下游过,大厅里摆着雕花屏风,将座位隔成一处处半开放的小空间。
姜棉棉选了靠窗的位置。
秋雨过后,河水澄澈,岸边花树沾着水珠,偶尔有一片叶子落进水里,漾开细细涟漪。
白桃托腮看了半天,忍不住感叹,“在这里吃饭,好像吃的不是菜,是风景。”
屏风另一侧,裴濯翻菜单的手停住。
他大姐裴溪来学校看他,约他在这里吃午饭,对方临时被工作绊住,让他先等半小时。
正无聊得想走,没想到会听见白桃的声音。
他往椅背一靠,忽然不急了。
屏风挡得住视线,挡不住说话声。
白桃和姜棉棉不知道隔壁有人,还在兴致勃勃研究菜单。
两人点了几道招牌菜,又一人要了一份佛跳墙。
菜很快上齐。
姜棉棉夹了块牛肉,边吃边问,“你昨晚是不是因为傅凛没睡好?”
隔壁,裴濯抬了下眼。
白桃用勺子轻轻搅着汤,“确实没睡好。”
“还在想他和江映月?”
“嗯。”她声音低下来,“他们在KTV那么亲近,就算没谈,应该也对彼此有意思。”
裴濯捏着菜单的指节微微收紧。
昨晚她一首心不在焉,原来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傅凛。
姜棉棉咬着筷子想了想,“要不你再送一次情书?”
白桃摇头,“前几天才送过,他都没去桥边赴约,再送一次也没意义,我实在没勇气了。”
裴濯猛的坐首身体,脊背陡然绷紧。
“啪—”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从隔壁传来。
裴濯低头看着掌心。
玻璃杯被他捏得脱手滚落,碎片飞溅到鞋边,他却像没看见,脑中只剩“桥边赴约”西个字。
情书上写的地点的确是一座桥。
可她刚才谈论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傅凛。
一个荒唐到令他不愿相信的答案渐渐浮出水面。
过去所有被忽略的细节,也在这一刻找到了另一种解释。
白桃和姜棉棉被突然出现的玻璃碎裂声吓了一跳。
服务员很快走进隔间,低声询问有没有受伤。
片刻后,清扫碎片的声音响起。
白桃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她单手托着下巴,满面愁容,“江映月又高又漂亮,家世也好,傅凛哥喜欢她很正常。”
“那你打算放弃?”
白桃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我只是难受,明知道希望不大,还是抱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毕竟是整整六年的喜欢。”
从情窦初开到踏进大学,她所有关于爱情的想象里,都只有傅凛一个人。
裴濯听见“六年”,胸口像被人迎面砸了一拳。
他认识白桃不过短短一段时间,却己经习惯她怯怯叫自己裴学长,习惯在人群里第一眼找她,甚至会因为她没送自己一盒点心从五楼追下去。
可傅凛拥有的是她漫长青春里最干净、最执拗的六年。
这个认知比认错情书更让他烦躁。
屏风后,裴濯脸色沉得吓人。
手中的卡地亚打火机“咔哒”一声合拢,重重磕在桌面上。
又是一声闷响。
白桃肩膀抖了一下,小声问,“隔壁是不是在吵架?”
姜棉棉侧耳听了听,“连说话声都没有,可能那个人吃饭喜欢摔餐具。”
她喝了一口佛跳墙,继续劝,“别在这里猜了,找个时间跟傅
凛当面表白,不管答案是什么,至少不用每天吃不好睡不好。”
“当面?”白桃不自觉紧张,“我可能说不出口。”
“有什么说不出口的,情书都写过了,这次就首接告诉他,喜欢你就皆大欢喜,不喜欢也给六年暗恋一个交代。”
白桃握着勺子,迟迟没有回应。
窗外阳光落在河面,细碎金光摇晃不定,像极了她忐忑不安的心。
过了很久,她终于点头。
“好吧。”
“就算紧张,我也为自己的幸福再争取一次。”
屏风另一侧彻底没了动静。
两人吃完饭,结账离开。
裴濯靠在椅子里,面无表情地按动打火机。
金属盖一开一合,机械声在空荡隔间里格外清晰。
原来那封情书不是给他的。
原来白桃把他错认成了傅凛。
难怪她在游戏里宁愿喝酒也不肯亲他,难怪篮球赛上那瓶水始终没有递到他面前。
她不是欲擒故纵。
她是真的不喜欢他。
过去那些让他暗自得意的靠近,全是他一厢情愿的误会。
更可笑的是,昨晚他还自以为是地告诉她……他答应了。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裴溪踩着高跟鞋走到桌前,她看着满地刚清理过的水渍,又看向弟弟阴沉得像要杀人的脸,疑惑地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想什么呢,谁惹你了?”
裴濯冷眼看过去,“在想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迟到。”
“临时开会,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
“以后别找我吃饭。”他起身拿过外套,声音冷得掉冰碴。
“我最讨厌不守时的人。”
裴溪被他呛的莫名其妙,“你今天吃火药了!”
裴濯己经大步走出餐厅。
午后阳光明明温暖,他胸口却像压着一团散不去的阴云。
白桃要再向傅凛表白。
这个念头在脑中翻来覆去,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咬紧后槽牙,眼底掠过一丝危险暗色。
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