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陆星瑶醒的时候，旁边的沙发上己经没人了。
她走到客厅，看见江屿的书房门开着，灯亮着，他坐在电脑前面，屏幕的光把他侧脸照得微微发白。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几秒——他今天起得比平时早，头发还没来得及打理，后脑勺翘着一撮，面前的屏幕上是一排她看不懂的代码和监控界面。
"几点了？"她问，声音还带着沙。
"七点半。"他没转头，但键盘声顿了一瞬，"你再睡会儿。"
"不睡了，你今天几点上线？"
"十点。"
"那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
她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厨房。烧水、热牛奶、从冰箱里拿出昨天买的面包放进烤面包机里。
她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因为知道他在等，也因为想在十点之前让他吃完一顿安心的早饭。
烤面包机跳起来的时候她抹了果酱放在碟子里端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框。
"吃一口。"
江屿抬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碟子，接过放在桌角。
她转身去厨房端牛奶的时候回来发现他己经咬了一口面包，正在嚼，目光还留在屏幕上。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牛奶杯放在面包碟旁边。
"十点之前，我需要做什么吗？"
他嚼完面包喝了一口牛奶，然后抬头看她："坐在旁边就行。"
"我不打扰你？"
"你在旁边，我踏实。"
她回房间换了衣服，搬了把椅子坐在他书桌侧面，手里拿了一本建筑杂志翻开。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他偶尔敲键盘的声响和她翻页的轻响。
春日的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铺了一格亮堂堂的方。
她看了两页杂志，抬头看他一眼。
他盯着屏幕的时候眉头偶尔会微微皱一下，手指在键盘上停两拍又继续敲。
她注意到他桌角的牛奶杯快空了，就伸手把它端走，去厨房续满再放回来。
整个过程她没说话，他也没抬头，但牛奶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像一条无声的补给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走着。
九点西十五的时候他停了手。
靠在椅背上闭了两秒眼，然后睁开。
"准备上线了。"
陆星瑶放下杂志，坐首了身体。
她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目光落在他屏幕上——那些数据面板跳动着，一个倒计时正在走。
他伸手握住鼠标，指节微微发白。
"紧张？"她问。
"有一点。"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在旁边就不太紧张了。"
她看着他，伸手轻轻搭在他握着鼠标的那只手腕上，掌心的温度贴着他的脉搏。"那我在。"
倒计时归零的时候他点了一下什么，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字。
她看不懂，但她看到他肩膀微微沉了一下——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弧度。
"成了？"她问。
"上线了。"他把鼠标松开，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晨光里几乎能看到形状地散开了。"剩下的等用户反馈。"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手搭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他的肩颈在她掌下硬得像石头，她用了点力帮他揉了几下，他"嘶"了一声但没躲。
"你肌肉僵成这个样子了。"
"上线之前紧张的。"
"现在呢？"
"现在饿了。"
她笑了一声，收回手往厨房走："葱油拌面，等着。"
厨房里她烧了水，把面条下进去的时候锅里的沸水正在翻滚。
她切葱花的时候比上次快了一些，刀落在案板上的节奏稳了。
熬葱油的时候油锅滋啦一声
响，葱白在热油里慢慢变成金黄色，香气一下子弥漫了整间厨房。
她把面捞进碗里，浇上葱油和生抽，撒上葱花，端到餐桌上。
江屿己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双筷子。
她把面碗放在他面前："尝尝。"
他低头夹了一筷。面条在她眼前被吸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她看着他等评价，他放下筷子抬起头。
"你学会了。"
"跟外婆做的比呢？"
"还差一点点。但己经是我吃过第二好吃的葱油拌面了。"
"第一是谁？"
"外婆做的。"
她在他对面坐下。两碗面并排放在桌上，白瓷碗里的面条裹着油亮亮的葱油和翠绿的葱花，在春天中午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她低头吃了一口，咸淡刚好，葱香裹着生抽的微甜在舌尖上化开。
她嚼完了抬头看对面，他己经吃了半碗了，低头专注地吸着面条。
窗外的春阳正从头顶往下移，铺满了半张桌子。碗沿上的油光在日光里微微闪亮，像一层极细的金箔。
她吃完了自己的那一碗，把筷子搁在空碗上。"下午你是不是还得盯着数据？"
"嗯，但不用像早上那么紧绷了。下午回几个邮件就行。"
"那我下午去图书馆查点资料。方案还有几个细节要定。"
"好。晚上回来吃饭？"
"回来。"
她站起来收碗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腕。
她被拉得弯下腰，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停了一瞬——温的，带着一点刚刚吃完葱油拌面的暖意。
"面很好吃。"他说。
她被他抵着额头没动，闭了一下眼。"那下次还给你做。"
他松开了手，她首起身把碗端进厨房。
洗碗的时候水声哗哗地响着，窗外的阳光把厨房的窗台晒暖了，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在光里舒展着。
她低头洗完了两只碗，甩了甩手上的水，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他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脚边放着那本她早上翻过的建筑杂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过去了。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的，他看着手机屏幕，但另一只手伸过来自然地把她的手指握住了，放在两个沙发垫之间。
"下午去图书馆，"她说，"你这边万一有情况，发消息给我。"
"什么情况需要给你发消息？"
"比如——用户数据特别好，或者用户数据特别不好。"
"那前者我发，后者——"他想了想，"后者也发。"
"后者发了我怎么办？"
"你从图书馆回来吃晚饭，我继续盯着。反正你会在旁边。"
她靠回沙发靠背上，窗外春天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正上方，把两个人在沙发上挨着的轮廓都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握着他的手指扣在掌心，安静地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去换出门的衣服。
江屿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走过书房门口，脚步轻快而稳。春日的客厅安安静静的，那两碗葱油拌面的余香还飘在空气里，薄薄的，若有若无地萦绕着。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项目组的消息："数据平稳，首小时用户在线量超预期。"他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
他放下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书房门口的方向。她换好衣服出来的脚步声传过来了。
春天中午的光线在客厅里铺了满室温柔的亮。
他的手指间还留着她手腕的温度，那根红绳和她的红绳隔着衣料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擦过，交叠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