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得知朝堂下了圣旨,要砍赈灾官员的脑袋,清溪便夜不能寐。
偏徐邺自那日走了再无消息,徐图也没回来。
清溪心中总觉得有不好的事发生,她本来是再也不想见萧意的,实在是没有其他路子可走,又到了他府门前,好在这次运气不错,终于见到了知春。
知春一开口就问:“你找我,还是找我干爹?”
她再笨,一听这话也知道了,连忙道:“找你找你!”
知春听她说话四个字四个字的一起蹦,想起她当日活用成语跟嘴里蹦豆子一样,不由笑起来:“找我什么事?”
说完一拍额头:“看我,傻了不是?你是不是问徐世子?”
清溪立马点头如捣蒜。
知春脸上的笑容就收了,叹了口气:“朝廷已经定罪,这次难办了。”
清溪脑子如巨雷轰然炸响,待要张嘴说他绝不是那样的人,可转念一想徐邺当初的隐忧,明白这些事,如果没有来自皇宫内那位掌权者的授意,是不可能到如此地步的。
“我晓得了,那先回去了。”
知春看她失魂落魄的,道:“我送你回去吧。”
她转身冲他挤出一个笑容:“多谢了,我自己回去即可。”
知春看她样子,这下真确定她是喜欢徐邺了,不由诧异:“姚姑娘,徐世子对你那么不好,你……”
清溪一怔,反应过来,才明白知春竟然连这些事都知道,不由得替徐邺分辩道:“他其实是个很好的……”
知春问她:“你想不想去见见徐世子?”
她大喜:“能吗?”
知春嘿嘿笑:“我干爹奉命监察此案呢,只去见一面是没事的,只要你不想着劫囚就行。”
清溪喃喃道:“我劫囚?估计做梦也不敢这么想。”
知春:“这件事我就能做主,用不着干爹出面,你等我一会儿,我带你去。”
清溪感激不尽。
知春进去再出来,驾了一辆马车来,正要扶她,就见她一提裙摆自己上去了,跟那些个娇弱的贵女们完全不一个行事。
徐邺因是世子,待遇还好点,有单独的看押之地,不过要论到其他就不成了。
清溪第一眼险些没认出来,他缩在墙角背对牢房,瘦骨嶙峋的背影看上去单薄的好似风一吹就倒。
她眼眶慢慢红了,双手紧紧抓着牢房栏杆,这时候真恨不得自己有无敌的大力,能掀翻这里,将他救走了。
知春道:“徐世子你瞧瞧谁来看你来了?”
徐邺慢慢扭头看了一眼,清溪这才看见他的一侧脸颊发青,嘴角也破了。
想等他过来,谁知他却又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知春示意她去跟他说话,自己转身出去了,把耳朵贴门上打算听听壁角。
谁知这牢房漏风,呼呼的声音掩盖了一切,只好啧啧两声,重新站直了。
清溪一开口就哽咽:“你过来,我瞧瞧你。”
徐邺沙哑着嗓音:“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
说完任凭清溪怎么说都不开口了。
眼看“美人计”跟“苦肉计”都无用,他是铁石心肠的不搭理自己,气得她把眼泪都憋了回去,手背胡乱一擦,声调一变:“徐清辉你胆子好肥了,叫你过来你还拿乔起来,给我过来!”
说完就见那缩着的身影抖了抖,不过竟然给他坚持住了。
气得她火冒三丈,一脚踢在栏杆上,结果想象中的“大力”并没有,反而自己痛到心绞痛,哎呦一声。
见他还不为所动,更是来气,摸出当初当铺赵掌柜给的平安扣,朝他砸去。
她今儿运气着实不赖,这不,一下子砸他脑袋上了。
平安扣的威力巨大,终于把人给砸过来了。
清溪虚张声势那么久,见他过来,立即对着窗户的阳光看他的脸,气愤地问是谁干的。
徐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没事,你先回去吧。”
清溪气得伸手拧了他一下,当然,拧完就后悔了。她这都是跟她娘学的。娘当然是好娘,可娘生气的时候也揍人的。她是没少挨,顺便学会了怎么收拾他。之前是将他忘了,觉得当世子的人高高在上,如今晓得他就是从前的清辉,那下意识的动作便带了许多亲昵。
咬牙切齿:“你先说谁打的?”
自己皱眉想,当官的要打也是打屁股,不会朝人脸下手,错愕道:“难不成是徐公爷?”
徐邺就抬头看了她一下。
那目光里头有隐隐约
约的委屈。
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老狗!”
想伸手摸摸他,又收了回去,问:“你不是出来找门路么?怎么把自己给弄进来了?”
徐邺道:“我没事,就算是定罪,也顶多是个从犯,大不了流放,过几年就回来了。”
清溪却没他这么乐观,再说了:“明明没有罪,还要被冤枉,这是什么道理?气都气死了!”最后一句是说自己。
又问:“徐图到底去哪里了?”
徐邺轻声道:“先前去打听事的人也是同路去赈灾的,估计进不了城,徐图就在外头等他。”
“这眼看就杀头了,什么消息这么要紧?”
徐邺道:“不一样,要看看是有人故意浑水摸鱼,还是当初的事情留下了口子没收好。”
他猜测应该是后者,可他们这些人都不知道,问旁人,旁人也不会告诉他们。
刚才她想摸他的脸,他看出来了,这会儿目光不由的看了一下她的手。
清溪立即背过手:“拧的你疼啦?”
徐邺摇头,其实他很想拉她的手叫她摸摸自己的脸,但想到前路未卜,实在不想牵连她太多,便努力克制住了。
晨光从窗户里头穿过,擦着他的脸过去,将那些皮肤下的淤青照得很清楚。
想到徐公爷作为亲爹,不但不心疼孩子受罪受冤枉,还火上浇油落井下石,实在禽兽不如,可惜不在自己跟前,否则拼着命也要搂花他的脸!
无法当场报仇,只好把对他的怒火转化为对徐邺的心疼。
她来的匆忙,身上荷包里头只带了几块山楂糖,下意识的像小时候哄他那样,就拿出来倒在手里,托着问他:“你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