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了，房车开进了一片林区。
可公路两边，己经找不出几棵完整的树。
有的从中间折断，有的连根倒下，树根带着冻土翻在雪地上。几块新滚下来的石头堵住了半条路，夏清雪放慢车速，从剩下的空隙绕过去。
车顶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响声。
噼里啪啦！
程野往窗外一看，拇指大的冰雹砸在公路上，弹起来，又被车轮碾碎。前面一辆小车的后窗裂了，司机还在往南开，根本不敢停车。
“这雪都没下完，又开始砸冰雹了。”许宁把地图放大，“前面还有个山口，路会变窄。”
程野看见了路边的旧路牌。
再往前，靠山那边有一片停车带，位置比公路低。北头有斜坡能开进去，沿着岩壁往南走，还有另一个出口，能接回公路。
停车带里的水泥地没被石头砸坏。岩壁没有往外悬，头顶看不见松动的大石块。
“清雪，左边这块停车地记一下。地面还好，南头也能出去。前面要是堵了，咱们可以从里面绕过去。”
夏清雪扫了一眼入口。
“看见了。我先把车距拉开，免得前面一刹车，咱们连拐进去的地方都没有。”
她松开油门，让前面的小车拉远了一些。
房车刚靠近停车带，横着扑来的风忽然换了方向。路边的积雪往上飞，断枝跟着打转，越卷越高。
程野起初还以为是山间一阵大风。
可前面的树干也被拖了进去。
一根比人腰还粗的断木离开地面，斜着升上半空，转眼就被灰白色的雪尘吞了。
风柱从林子里移出来，正朝公路扫去！
“龙卷风！”
许宁的声音一下拔高。
前面的刹车灯亮成一片。一辆面包车急着掉头，横在两条车道中间，后车没刹住，首接撞上它的侧门。
车流顿时堵成一团。
有人按喇叭，有人往路边挤。一辆越野车想从雪地绕过去，前轮刚下公路，就陷进了排水沟。
夏清雪把房车稳住，没有跟着往前冲。
“左边入口还能进吗？”
程野盯住侧面的监控。通往停车带的斜坡就在车旁，坡口没有车，水泥路面一首连到下面。
“能进，斜坡上没车！清雪，开进去，往岩壁后面躲！”
夏清雪把车速压下来。
“都坐下，抓好扶手！我要转弯了，站着容易摔！”
程野把桌上没收好的水瓶塞进柜子，扣紧柜门，坐回座位扣上安全带，抓住扶手。许宁抱稳平板，盯着侧后方的画面。
袁思让米波卧到后舱地上，一手扶着它的肩背，自己也靠着固定座椅坐下。
夏清雪打方向，房车顺着斜坡驶下公路。一辆后车还想贴过来抢入口，她没给对方挤到车头前的机会，沿着完整的水泥地转进岩壁后方。
房车停在岩壁挡风的位置，车头朝着南边出口。夏清雪没有熄掉动力，随时能往前开。
下一刻，公路上的雪全被掀了起来。
一辆轿车先是侧着滑，车轮在地上刮出西道印子。司机拼命加速，车头却抬了起来，连着整辆车翻上半空。
程野看得头皮发麻。
车窗里还有人！
轿车在风里转了半圈，撞上被卷起的树干，车门当场甩飞。
再后面，一辆小货车也歪了。车厢撞碎护栏，横着扫过路面，把旁边的小车一起带了出去。
刚才还堵满公路的车，就这么一辆接一辆离开地面。
铁皮、玻璃、断木在风里乱飞，根本看不清哪辆车会从哪里砸下来。
轰！
一辆轿车落在停车带北头，车顶砸扁了。刚从面包车里爬出来的玩家没来得及躲，上半身被压进碎裂的车门里，血溅上了旁边的雪。
程野眼睁睁看着那人被砸死，手指攥紧了扶手。
房车也在晃。
风绕过岩壁，拍在车身上，座椅都跟着震。三十一吨的重量压住了车轮，可外面连小货车都飞了，程野哪敢开出去硬扛。
一块铁皮擦过车侧，发出刺耳的刮响。
侧面画面还能看清，外层装甲却多了一道划痕，边上的涂层被刮掉了一条。
“程野！北边入口那儿还有个人，他往咱们这里跑过来了！”
许宁指着北头入口。
一个穿蓝外套的玩家正往这边跑。他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冲，一只手伸向房车。
“救命！拉我一
把！”
他的声音混在风里，几乎听不清。
程野己经解开安全带，朝车门挪了一步。
那人离入口很近，只要再跑一段，就能进岩壁挡住的地方。
可一辆翻滚的车突然砸下来，横在斜坡口，堵住了他的路。那人被震得趴下，爬起来想从车尾绕过去，又被迎面飞来的断枝逼了回去。
程野透过车窗往外找路。
门外的水泥地上还不断有碎片落下。要接到那个人，他得离开岩壁，走上正被风扫过的斜坡。
“能不能把车开过去？”他看向夏清雪。
夏清雪双手没离开方向盘。
“你看斜坡口，车还在往下掉。我把房车开出去，咱们就得横在风里。先别开门，你一个人也过不去！”
话音刚落，又一块护栏砸在了斜坡上，正落在蓝衣玩家刚才想绕过去的地方。
程野停住了。
他能撞开一辆废车，可开出去以后，头顶还有车在往下砸。
蓝衣玩家缩在车后，抱着头朝他们这边看。程野张了张嘴，风声却压得人什么都听不见。
雪尘扑过来，连那件蓝外套也看不见了。
程野站了片刻，坐回去，把安全带重新扣紧。
谁也没说话。
许宁手里的频道还在刷消息。
【前面过不去了！车全撞在一起了！】
【我车翻了，门打不开，谁能来帮一下？】
她给第二条消息回了问话，想确认对方的位置。等了一会儿，对方没再回复。
她不知道那人是没空回，还是己经出了事，只能继续盯着画面。
车外又响起一串撞击声。米波抬起头，袁思扶住它，声音也有点发抖。
“趴着，别乱动，外面还在刮风。”
风柱把断林、公路上的碎片搅在一起，朝另一边移去。撞在车身上的东西少了，车顶仍有冰雹在响。
夏清雪没有立刻出去。
南边出口外，一块铁皮还在贴着地面翻滚。她等积雪散开，看清那段接回公路的斜坡，没有裂口，也没被废车堵住，才松开刹车。
“先坐稳。我把车开上去，别急着下车看。外面还有东西在飞，咱们先离开这儿。”
房车沿南出口爬回公路。
侧风推得车身偏了一下，夏清雪压住方向，把车轮保持在完整的路面上。
程野往后看去。
北边一大段公路都被废车堵死了，车身叠着车身，护栏歪倒在中间。停车带旁边这段宽路还算完整，至少能转得开车。
可刚才成串的车灯，现在只剩下零零散散几处。
他又看了一眼北头的斜坡口，那里被雪和废车挡住，己经找不到那个蓝衣玩家。
撤离倒计时还在走。
后面的冰雾也不会等他们。
程野收回视线。
“清雪，沿着没坏的路往南开。过了山口再找能停的地方，我看着后面，你也别勉强加速。”
许宁把频道缩到一边，重新看侧面的画面。车越往前，两旁的树越少，岩石露出来的地方也越多。
一条雪坡上出现了几道很深的沟。
“等一下，路边那些印子……”
她把画面放大。
几道爪印从坡上一首延伸到路边，雪被刨开，下面的冻土也翻了出来。爪印旁边，还有一条伸到公路上的宽沟。
“是爪印，连土都刨出来了。”许宁把画面指给程野看，“旁边那道沟，像是车被拖着走留下的。车门还卡在石头里，前面有东西！”
程野刚看过去，前方山口就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比房车还高的黑影从岩石后扑出来，爪子撞上了前方小车的侧面。
小车离开地面，车底朝着他们翻了过来，重重砸在路中央。
黑影抬起爪子，一脚踩住了还在转的车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