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校场上,杨志的部队正在卸马。9#5kan_sh^u.com
刚从辽境回来,人马身上都带着长途宾士的土腥味。骑兵们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马夫,三三两两蹲在路边灌水。
这次缴获的马群,少说三百来匹,由几个骑兵拢著往马场方向赶。再后面是十几辆大车,车上装着铁器、皮料、粮食。
陈猛站在校场边,看着杨志大步走过来。
“都监。”杨志抱拳,“末将回来了。”
“路上怎么样?”
“遇到两股辽国游骑。末将折了十一个弟兄,伤了二十多个。辽骑留了四十多具尸首,剩下的跑了。”
陈猛点了点头。“人带回来多少?”
“两百一十六人。青壮八十七个,愿意从军的有四十三个。”
陈猛对身边的张易说道:“还是老规矩。青壮愿意从军的,编入各指挥。老弱妇孺,安置到城北屯田点,跟上一批挨着。”
张易和杨志抱拳,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陈猛正要往马场方向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哥哥。”
他转过身。
段景住站在那儿,穿着一身新做的棉袍。他身边跟着两个汉子,都是常跟他跑辽国的老伙计,远远站在后面,没敢上前。
陈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段景住走上前来,“哥哥,我想再去一趟辽国。”
陈猛没看他,望着马场方向。“手好利索了?”
“好了。”段景住把手伸出来给他看,“郎中的药膏管用,早就不疼了。”
“这是你年后第几次来找我了?”
段景住低下头。199tx`t_.co$m“第五次。”
“五次。”陈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转过身看着他,“你就这么坐不住?”
“哥哥。”段景住抬起头,声音有些急了,“我不是坐不住。我是…”
“是什么?”
段景住的脸涨红了。他不是能说会道的人,心里有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睛直直地看着陈猛。
“哥哥,杨指挥使刚回来,我都看见了。他带回来三百多匹好马,孙指挥使之前也带回来两百多匹,史指挥使第一批带回来两百多匹。”
“可我去辽国跑一趟,能带回来多少?年前那一趟,一千两百匹。抵得上他们跑五六趟。”
“哥哥,我知道轮战是为了练兵,也是为了带咱汉人回来。
这些大事我不懂。但我会相马,会跟辽国人打交道,能拿酒换好马。
横海军正是壮大的时候,马军要扩,以后还要更多马。我段景住别的不懂,就懂这个。”
他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
“哥哥让我歇著,好吃好喝供著,拿我当兄弟。我段景住心里记着,记一辈子。可越是这样,我越坐不住啊。”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哥哥拿我当兄弟,我就得干兄弟该干的事。”
陈猛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刚才说,你看见了杨志带回来马了。”
段景住点头。
“那你有没有看见他折了十一个弟兄?”
段景住愣了一下。
“杨志这趟遇到两股辽骑,折了十一个人,伤了二十多个。kkxsw.org史进第一批去,折了十七个。孙安折了九个。他们带回来的人,带回来的马,都是拿命换的。”
他看着段景住。“你去辽国,是做生意。可辽国人不是傻子。横海军的骑兵轮番过界河,抢他们的马,杀他们的人。
你在辽国那边跑的又是马场。万一有人认出你来,知道你是给横海军买马的,你怎么办?”
段景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问你怎么办。”
“那我就跑,辽国的路我熟,往哪儿跑能活命,我都知道。”
“要是跑不掉呢?”
段景住不说话了。
陈猛看着他,看了很久。
段景住站在那儿,低着头,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去找施恩。”
段景住猛地抬起头。
“路上要带多少人,要多少盘缠,用什么名义过关,去找施恩商量。”
“只有一条。”
他看着段景住
的眼睛。
“怎么去的,怎么回来。”
段景住的眼泪一下子淌下来了。他也不擦,就那么站着,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流。他身后那两个老伙计,远远看着,也在拿袖子擦脸。
“哥哥。”段景住的声音哑了,“我段景住这辈子,没遇见过像哥哥这样的人。只有哥哥,问我手上的冻疮好了没有。”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膝一弯,就要往下跪。
陈猛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
“别跪。”陈猛松开手,“兄弟之间不兴这个。赶紧去找施恩,把事办了。走之前跟兄弟们好好喝一顿,别急着跑。”
段景住用力点头,转身大步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小跑着往施恩的营房去了,那两个老伙计跟在他身后。
陈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房拐角,收回目光。
“段兄弟是真心为都监做事的。”
许贯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陈猛没回头。“先生也看出来了。”
“这样的人,心里只认一个理。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只是,都监刚才说的,也是实情。辽国那边不会毫无反应。段兄弟这趟的风险,比前几次都大。”
“机宜司在北边的眼线,多盯一盯。他带的人里头,也安插两个好手,别让他知道。”
许贯忠点了点头。“我已经安排了一个,那就再多加一个好了。”
两人并肩往马场方向走。路过杨志带回的那批缴获物资时,许贯忠忽然停了一下。
“都监,如今战马三千二,驮马一千一。这个数目,已经超过河北东路任何一个军州的马军编制了。”
陈猛侧过头看着他。
“我这些日子在马场转了几回。马多了是好事,但马场不够用了。三千多匹战马挤在这一片,马一多,病就多。”
他转过身,看着陈猛。
“都监,四千匹马聚在一处,一旦起了马疫,半月之内能死一半。我不懂医马,但我知道一件事。当年西夏前线的禁军,有一年闹马疫,三万匹战马,两个月死了八千。”
“先生既然提出来了,想必已经有了计较。”
许贯忠微微点头。“贯忠确有一人推荐。”
“东昌府,皇甫端。绰号紫髯伯,祖上三代兽医,专精医马。河北一带的兽医,无人能出其右。贯忠昔年游历河北时,与他在东昌府有过数面之缘。”
“此人性子淡泊,不爱钱,不爱官,只爱马。贯忠想写一封信去,试试看。”
“行,先生安排吧。多派几个人送去,如果同意就护送回来。”
许贯忠应了一声。
两人走到官舍门口,正要进去,营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冲进营门。马上的人穿着便装,风尘仆仆。他翻身下马,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在陈猛面前,双手呈上一封蜡封的密信。
机宜司的密信。
许贯忠接过信,拆开蜡封,扫了一眼。
他把信递给陈猛。
信上只有一行字:
“梁山宋江,点兵二万,兵锋直指沧州。”
陈猛把信折好,还给许贯忠。
他抬起头,望着南面的天际线。
该来的,终究来了。
“先生。”
“在。”
“擂鼓。升帐。”
许贯忠将信收入袖中,转身大步往中军大帐走去。
片刻后,校场上鼓声大作。
各将,从军营各处向中军大帐汇聚。
陈猛站在官舍门口,看着将领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大帐。北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二万。”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横海军马军两千五,步军一千,弓弩手二千五。
六千对二万,他宋江怎么敢的!
优势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