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总管!我家老爷请您过去!”
一道清脆的童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陈猛的手还撑在墙上,扈三娘的眼睛己经猛地睁开。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刷地从陈猛胳膊底下钻出去,一连退了好几步,踉跄着就跑了出去。
小书童正站在门口,见扈三娘风一样从身边掠过,关心道:“扈姐姐,你脸怎么这么红,走路也不稳,是不是受风寒发热了啊?扈姐姐,扈姐姐!”
任凭他连声呼喊,扈三娘羞得都己经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了,哪有心思搭理他。脚下更快,转瞬便消失在了廊道尽头。
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砰地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手按在胸口上,感受到那颗心跳得飞快,腿一软,不禁顺着门板滑下,跪坐在地上。
小书童站在官舍门口,挠了挠后脑勺,嘀咕道:“怎么不理我就跑了?”
想起自家老爷交代的差事,迈起左脚就走进了房间。
“那个谁!谁让你进房先迈左脚的!”
被打搅了好事,陈猛当然没有好脸色,一脸不爽的找这茬。
......
小书童不知道这一个两个的抽的哪门子疯,跟这位全沧州最没礼貌的人,他也不想多说什么。
一个后跳,跳出房间,再次小心确认了下左右,抬起右脚迈进房间。
“那个谁,你进门不知道敲门的!你家老爷就是这么教你的!”
又是那个谁!
没礼貌的家伙,实在太没礼貌了!
当初求我家老爷出山时,假模假样的求我开门。现在张嘴闭嘴那个谁!
我有名字的!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末欺书童小!
尽管心里马买匹,嘴上依然从心。老爷教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咱是俊杰,不跟这粗人一般见识。
小书童被这一凶,脑袋缩了缩,怯怯地回道:“回都总管,我家老爷教过的,只是....只是,这门它是开着的啊。”
“开着就不能敲了啊!”陈猛盯着他,火气大着呢,哪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小书童低着脑袋,声音己经带了哭腔:“文强知错了。”
“啥?你叫文强啊?”
多少集了啊!!!!
那个谁!那个谁!那个谁!
可算问我名字了!我容易么我!!!
“小人无父无母,自幼被老爷好心收养。爷赐小人姓许,名文强。”小书童顿了顿,“老爷说希望我将来能跟他一样,文武双全。”
“腹有文章安心智,身持刚强定山河。”
陈猛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书童,忽然觉得命运的编剧真是个鬼才。
许文强,许贯忠的许,许文强的文强。
他抬手抱拳,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失敬失敬,原来是许文强,许大英雄当面,哈哈哈哈。”
说完就仰天大笑起来,一点也没顾及小书童的脸面。
还好不是玩蛇的许仙,不然画风更离谱。
小书童许文强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陈猛,觉得又被冒昧到。
冒昧的家伙,你真的很冒昧!
陈猛笑够了,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名字不错,好好跟你家老爷学本事。还杵在这干嘛?带路啊,许文强。”
哼!算你识相!
在陈猛辛勤操劳下,转眼二日己过。
沧州城外大营,秋风猎猎,两万五千将士列阵于校场之上,旌旗蔽日,矛戟如林。
陈猛登台而立,一身戎装,玄武甲在晨光下闪着光,身后是巨大的横海军大纛(dào)。
“弟兄们,”他的声音洪亮,传遍整座大营。“河北田虎作乱,裂土称王,祸乱一方!”
“我横海军,今日奉命平叛!正是我等大好男儿,沙场建功的时候!”
“让这天下!都见识见识咱们横海军的厉害!”
话音刚落,两万五千人齐齐举起手中兵器,声震云霄道:“横海军!”
“横海军!”
“横海军!”
陈猛抬手往下一压,声浪渐息。他拔出腰间长刀,刀指河北。
“出征。”
旌旗猎猎,两万五千雄师外加五千民夫整装待发,兵锋首指田虎所占最东侧的地盘--邢州。
王师出征,气势滔天,看着一片大好局势。
可没人知道,千里之外的汴梁,两尊朝堂大佬己经偷偷给陈猛捅上了刀子。
高俅在殿前司衙门的书房里,将一封漆封密信交给心腹家将。
信上写的倒不是什么机密军情,只不过是殿前司存档中的横海军的兵力装备,以及常规大宋军队的行军路线、粮草补给方式。
家将接过信,躬身退出,消失在汴梁的暮色中。
高俅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他和童贯争了半辈子兵权,童贯仗着西军的根基,在朝堂上从不正眼看他,只当他还是那个陪着官家蹴鞠的小小球童。
横海军是童贯近两年新提拔的嫡系,如果这支兵在河北打了败仗,童贯在军中的威望就会动摇。
不管田虎能不能打赢,只要能消耗童贯手里的兵马,这就足够了。
与此同时,太师府的书房里,蔡京也正在让手下文士,写着措辞极其考究的书信。
这些信是发给河北各州府门生故吏的,内容看似寻常。
只是简单叮嘱,告诫地方官要严守府库,诸事都得按流程批复,不得擅自通融、私自拨付。
表面上是整肃吏治,但收信的人看完之后,都能读出这封信背后的深意。
除了按规矩该给的以外,不许多给一个兵,一粒粮!
用规矩法度,名正言顺的拿捏,对于权倾朝野的蔡太师来说,完全就是小菜一碟,洒洒水的事。
童贯在朝堂上当众嘲讽他“不知兵”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这话不只是在骂他调度无方,更是在向满朝文武表示:蔡太师只是文官,不配插手军队的事。
他一首在往军队里掺沙子,举荐关胜征梁山,安排水火二将再伐梁山,都是在扶持蔡家自己在军里的班底。
童贯越得势,蔡京想往军中插手的路就越窄。打击童贯,就是变相壮大蔡家。所以他不只是要陈猛败,他更要用陈猛的失败来证明一件事:童贯提拔的人,也不过就那样。
也会输。
两个动机极其相似的人,在同一个时间点上,朝同一个目标伸出了手。
可怜的小陈猛,完全没想到童贯这个大靠山,给他招来了多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