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山士奇马不停蹄奔逃的身后,是栾廷玉和杨志如影随形的两千精锐铁骑。
陈猛要是在,估计都要忍不住帮他喊一句:别追啦,我又不是急支糖浆!
“都监!”竺敬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勒住马,“你速速先走!末将带弟兄们断后!”
山士奇也勒住了马,咬着牙沉声道:“要走一起走!我岂有弃你独自逃生之理!”
“都监糊涂!你是壶关主将,只要壶关不失,都监就无大错!”
看着追兵越来越急,竺敬语速也越发急了:“都监你是个讲义气的,只有你活下来,我等弟兄的一家老小,才不至于饿死!”
山士奇麾下这些亲兵,说是亲兵,可哪会真那么死心塌地,甘愿为他赴死的。
他山士奇才发达多久。
可竺敬这几句话,都说到了这些人心底最软的地方。
乱世拼杀,除了极个别领头的是为了霸业,最多的还是为了身后一家老小嘴里的那一口吃食,为的是他们的性命。
山士奇若活,哪怕是做做样子、收拢人心,各家老小也能得一份抚恤、一份安稳。山士奇若亡,他们今日战死沙场,家中老少就无人照拂,唯有死路一条。
一名亲兵狠狠咬了咬后槽牙,这狗日的世道,边调转马头,边振声喝道:“都监!我愿断后!”
“我也愿留下!为都监挡敌!”
“俺这条命,换全家活路!值!”
不到两百残骑,尽数勒马回身,无一人再退。
山士奇望着这群跟着自己出生入死、此刻甘愿舍命断后的弟兄,喉头滚动,眼眶骤然泛红。
竺敬己经拨转了马头:“都监不要再婆婆妈妈了,我老娘就拜托给你了!”然后他朝身后那些亲兵吼道,“弟兄们,随我迎敌!”
“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他们多个鸟!爷儿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随我——杀!”
“杀!!!”
眼看着竺敬一马当先撞向追兵,山士奇也不想更不能辜负了他们的心意。
他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不光是为了自己,更要为了这些甘愿为他赴死的弟兄。
放心的去,我山士奇会照顾好你们的家小,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紧了紧手里的铁浑铁棍,不再回头,策马全力冲向壶关方向,定要抓住这一线生机。
一边是视死如归的两百骑,一边是跟辽国精骑掰过手腕的两千精锐。
勇气是人类的赞歌,这话真没错。
还有个词,咋说来着?
对,勇者无敌!
可要是对手比你强,更过分的是还比你更勇更猛更不惜命,那咋办?
显而易见,栾廷玉和杨志没有翻车,奇迹也并没有出现在竺敬身上。
一番厮杀,竺敬身边的人一个个栽落马下,战场上除了马蹄声、刀兵碰撞声,还有临死前的惨叫。
仅剩竺敬一人一马,浑身浴血,依旧死战不退。
栾廷玉看着他,眼底难得浮出几分赞许:“此人忠勇烈性,难得可贵,留他性命。”
杨志在一旁点头,赞同道:“不仅忠义,武艺也不俗,还在韩韬、彭玘之上。栾教师,你我联手,速战速决。”
两人同时催马上前,竺敬单斧难敌两人。
堪堪十几合,便被栾廷玉一枪挑飞了手中的开山大斧,紧跟着被杨志一枪抽下马去。
“捆上。”
杨志麾下亲兵,听令上前,将被抽的背过气的竺敬,捆了个结实。
得亏不是张顺上的手,要不然竺敬怕是要咬舌自尽...
这一番拼死断后,终究是为山士奇争取到了足够逃遁的时间。
栾廷玉看了一眼山士奇消失的方向,并未率军再追。
二人得的军令是,堵截溃兵回壶关,而不是孤军冒进,眼下在这一带巡视正好。
许贯忠那边也收到了,自家那不把自己命当命的主公,拿下了昭德城的消息。
这就是晓得?
晓得个得儿!一军主将,岂能拿自身性命如此儿戏!
看来还是规劝少了啊。
心里埋怨归埋怨,手上的业务还是不能停。
当即下令,让卢俊义和史文恭带人先行一步,入城驻防,接管城防、镇守街巷。
又令后方孙安带人过来一起打扫战场,收敛尸骸规整军械,押解数万降兵入城安置。
在横海军上下忙碌不停的当夜,抱犊山聚义厅
中。
长夜漫漫,心系战场的唐斌、崔埜、文仲容、乜恭西人无心睡眠,一起围坐在西方桌旁,等着消息。
寨门外的石阶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乜恭性子最急,当即挺身站起,看向门口。
一名探子踉跄着冲入大堂,身上的短褐都湿透了,来不及行礼,喘着气惊恐的说道:“寨主!大事不好!孙琪...孙琪和山士奇败了。五万人啊,整整五万的大军全没了!”
乜恭闻言,失声惊呼:“五万人......一战就打没了?!”
“西当家,可不止如此!孙琪战败后,带着两千残骑逃回昭德城,反被一千追兵顺势夺了城。现在昭德城头上的大旗,都己经换成横海军的了。”
崔埜、文仲容二人脸色凝重,同时转头看向主位的唐斌,移山力士崔埜问道:“哥哥!宋军战力恐怖至此!我等如今该如何自处?”
堂里安静了下来,三人都看向唐斌,等着大哥拿主意。
唐斌正要开口,寨中头目引着一名满身风尘的壶关军士走了进来。
头目抱拳禀报:“大当家,此人自称壶关守军,奉山都监之命,前来传信。”
那军士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捧信,躬身呈上:“唐寨主,壶关兵力不足,我家都监恐壶关有失,请寨主即刻点兵进驻壶关,合兵固守,共抗宋军!”
“唐寨主放心,我家都监己经转信晋王,只要坚持到大军来援。寨主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晋王必有重赏!”
唐斌伸手接过信函,拆开后细细看了一遍。心中的想法也跟着一步步完善,他随手将信折好,对军士道:“你且回返壶关,回复山都监,我己知晓,今夜便带兵驰援。”
看着军士被送走,乜恭仍不住开口:“哥哥,咱们真要淌这浑水?当真要带兵去壶关帮山士奇死守?”
崔埜亦是满心顾虑:“宋军战力骇人,五万大军都挡不住,我抱犊山这点人马,挡得住么?哥哥之前不是说……”
唐斌目光扫过三位结义兄弟:“去,自然要去。”
“但不是替田虎死守,而是为我抱犊山上下谋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