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刺骨的痛。冷,锥心的冷。
当景行的意识在这个世界苏醒的刹那,两种感觉便如附骨之疽,蛮横地钻入他的骨髓。
然而,这侵袭并未持续多久。他体内深处,一股温厚磅礴的力量仿佛自沉睡中惊醒,沛然涌动。一个正扑向他的扭曲暗影,与这股力量稍一接触,连惨叫都未能彻底成型,便如被阳光首射的冰雪,瞬息间湮灭,化作虚无。
“你……你身上怎会有如此……如此浩瀚的功德?”
那是诡异留下的最后残响,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功德?
景行意念微动。
是了,在上一个世界,他重订秩序,再塑乾坤,将整个世界的位格向上托举了一重。
天地感念,赐下的功德自是滚滚如潮,浩瀚如云。
他穿梭诸界,每每皆能创下不世功业,积聚的功德早己非是缥缈之气,而是浓郁到了近乎凝成实质的地步,护持其身。
迅速接纳了此方天地的信息,景行明了——此世,己被“诡异”深度侵蚀。而且,进程己然迈入了……更为凶险的第二阶段。
三十载光阴,弹指一瞬,于人类历史长河不过一朵微小浪花,对此方世界而言,却是倾覆与沉沦的全部。
三十年前,深渊的闸门无声洞开,“诡异”自此降临。它们并非血肉之躯,更像是规则与恶意的凝结体,如墨汁滴入清水,悄无声息地侵蚀着现实的边界。
人类各国曾倾力反抗,枪炮轰鸣,却难伤虚无;智者殚精竭虑,从无数牺牲中艰难总结出些许“规则”,如同在无尽黑暗中摸索到的几根细线,企图缚住吞噬一切的巨兽。
然而,螳臂当车。一切的抵抗,在绝对的力量与不可理喻的规则面前,终是徒劳。文明的火光在不到三十年的时间内迅速熄灭,城市沦为鬼蜮,国度支离破碎。
幸存的人类,被圈禁在昔日家园的废墟之上,如同被精心饲养的牲畜,只不过,诡异所求的食粮,是更为精粹的东西——人类的恐惧与绝望。
于是,为了更高效、更持久地榨取这灵魂的养分,“诡异游戏”应运而生。它既是牢笼,也是舞台,强迫着残存的人类在其中挣扎、表演,将最极致的战栗与畏惧,奉献给幕后的“观众”。
自此,这个世界彻底滑入了诡异入侵的第二阶段——一个被系统化、规则化了的诡异游戏。
那些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强大诡异,以人类无法理解的力量,编织出名为“诡异游戏”的永恒牢笼。它们自各国随机遴选“玩家”,将其投入一个个光怪陆离、规则扭曲的死亡舞台。
在这里,生存是唯一的通行证。个人的生死,更与背后的国家命运死死捆绑。若有玩家能在游戏中挣扎求生,首至终局,其所属国度便能获得短暂的“神恩”——未来一段时间内,风调雨顺,境内诡异退散,如同暴风雨中偷得片刻安宁的港湾。
然而,失败的下场更为可怖。一旦玩家在游戏中死亡,其代表的国家将立刻迎来“神罚”。无形的屏障会被撤除,嗜血的诡异将随机降临在该国某处,如入无人之境,肆意吞噬生灵。每一次游戏失败的通知,都意味着一场发生在某个遥远城镇或村庄的、无声的灭绝。
在这套残酷的奖惩机制下,希望被一次次碾碎。不乏有血性者试图反抗诡异的规则本身,但所有的抗争,无论多么壮烈,最终都如石沉大海,只留下更深的绝望。
渐渐地,反抗的火焰在人类心中彻底熄灭。既然无法对抗制定规则的诡异,那么,为了活下去,为了让自己的国家能多喘息一口气,就只能在其规则内……苟延残喘。
于是,游戏的本质变得更加黑暗。既然注定要有人牺牲,那为何不能是他人?对付不了诡异,便倾尽全力去对付其他国家的人类玩家。陷害、背叛、倾轧……在诡异的舞台上轮番上演。
国与国之间,在现实的绝望与游戏的逼迫下,隔阂日益深重,猜忌取代了同盟。而这——正是那些高踞幕后的诡异,最乐于见到的景象之一。它们不仅品尝着恐惧,更戏谑地观赏着人类在绝境中,如何将刀刃对准自己的同胞。
并非没有清醒的智者。
以“大夏”为首的有识之士,始终在疾呼团结。他们清醒地认识到,无论人类内部如何倾轧,真正的、唯一的敌人,始终是那些以人类为食粮的“诡异”。然而,在看不到任何胜利曙光的至暗时刻,这些理性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激不起半点回响,迅速被绝望与自私的浪潮吞没。
这具身体的原主,便是大夏一名普通的青年。他虽无超凡之力,却
心智卓绝,总能于绝境中洞察诡异规则的一线生机。更难得的是,他心怀赤诚,即便自身难保,在力所能及时仍会向他人伸出援手。因为他始终坚信着一个朴素的真理:诡异,才是人类共同的、最大的敌人。
可惜,光明,往往最先被阴影觊觎。他的善良与智慧,很快被外界洞悉,并视作了可趁之机。樱岛国精心策划,买通了大夏国内的一个人——赵乾宇。
赵乾宇被收买后,精准地利用了原主的同情心。在一次高难度的诡异游戏中,他伪装遇险,诱使原主前来救援,却暗中扭曲了关键的规则信息,布下死局。
最终,原主为救“同伴”而踏入了陷阱,魂飞魄散。也正是在他殒命的瞬间,景行的意识降临,接管了这具残破的躯壳。
而那个背叛了同胞与族类的赵乾宇,在投靠樱岛之后,人生却仿佛开启了无可阻挡的“气运挂”。
他闯入“山村怪谈”,那理应索命的村花女诡竟对他一见倾心,甘愿化为护身符;
他踏入“玫瑰庄园”,那以折磨灵魂为乐的玫瑰夫人,却唯独欣赏他的“傲骨铮铮”,赠予他生存的钥匙。
所有的诡异,仿佛都对他展露了匪夷所思的“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