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宋星瑶在仓库里把报价单重新看了三遍，然后按了发送键。
附件是PDF，正文是一段简短的开场白："刘经理您好，这是上周提到的那份正式报价单。所有品类都有样品库存，下单后当日可送。如果有任何调整需求，随时沟通。"她把这行字来回读了两遍，确认没有错别字，然后点了"发送"。
邮件发出去之后她手机屏幕暗下来，她把手机放在货架上，继续打包今天的货。她告诉自己别盯着等回复，该干嘛干嘛。但打包到第三单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看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下午去孵化中心上课前她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
第二天早上，她在去教学楼的路上，手机震了。
刘经理回了一条微信："报价单看了。价格比我们现在的供应商略低一些，但有几个品类你们没有，比如水龙头和下水管。能不能补齐？"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读了两遍这条消息，然后快速回："水龙头和下水管我可以进，但需要您把具体规格发给我。我确认之后补一份新的报价给您。"
"行。我让工程部的人列一个清单发你。"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周小满发来一条消息："怎么样了？"
她回："他说要补齐水龙头和下水管。让工程部列清单了。"
周小满回了一串鼓掌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句："那是真的想把咱们当供应商。"
"嗯，我先等清单。"
那批清单等了三天才到。第三天下午，宋星瑶收到一份Excel表格，上面列了六种规格的水龙头和三种规格的下水管，每一行后面都标注了"月均用量"和"质量标准备注"。她坐在孵化中心看着那张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谁能提供这些货。水龙头她的老供应商做不了，但上次在批发市场接触过的一家专门做卫浴的档口可能有。
她第二天就跑了一趟批发市场，带了样品回来。然后她把新品类和价格填进报价单，重新排版，又发了一遍。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刘经理第二天上午就说："补的品类价格合适，质量我也让人看了样品，没问题。从下个月开始，按月采购。你那边能保证按时交货吗？"
"能。签约之后我会提前按您的月均用量备好库存。"
"那行。我把合同模板发给行政那边，她拟好了跟你对接。"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宋星瑶发现自己什么事都做不进去。她在仓库里把货架擦了两次，又把己经包好的包裹拆开重新包了一次。周小满下午来的时候看到她蹲在货架前面发呆，问了一句："签下来了？"
"他说让行政拟合同了。"
周小满沉默了两秒，然后蹲到她旁边："那你是想笑还是想哭？"
"不知道。"
"那就先不想。"周小满站起来，拽了一下她的胳膊，"走，去买奶茶。喝完回来再想。"
两个人去了学校后门的奶茶店。宋星瑶捧着杯热的柠檬茶坐在店门口的高脚凳上，周小满在旁边点了一杯波波奶茶。省城十二月初的下午，风己经是冬天的力度了，吹在脸上有点扎，但阳光还不错。
"算上李姐，我们现在是两个固定客户了。"周小满吸了一口奶茶说。
"嗯。"
"那我现在算不算正式的财务运营负责人？"
"你去年就是了。"
"去年是你说说的。现在是事实。"
宋星瑶转过脸看着她："等合同签了，我正式给你开工资。按月发。不按月包午饭了。"
"多少？"
"八百。"
周小满算了一下："再加包午饭。"
"你上回说不让我包午饭了。"
"那是上
次。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活比以前多。"
宋星瑶看着她笑了："行，包午饭。但是食堂。"
"食堂也行。"
两个人喝完奶茶，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沿着街往回走。经过傅景川工作室楼下的时候，宋星瑶抬头看了一眼——灯亮着。他今天下午没有客户，应该是在做数据。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安居物业签了，下个月开始按月供货。你晚上有空吗？我过去一趟。"
他隔了一会儿回了一个"有"。
晚上她到工作室的时候，他正坐在桌前整理一份客户报告。她坐下来，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刘经理怎么回的，她怎么补的报价，行政那边拟合同，下个月开始。
"你补的新品类，进价和报价中间留了多少空间？"他问。
"每种留了百分之二十左右。"
"那还行。水龙头和下水管一般有安装损耗，你最好在报价单里加一行'损耗率不超过百分之三'，超出的部分另算。不然到时候他按百分之五损耗跟你对账，你会亏。"
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这句话记进手机备忘录。"还有别的要注意的吗？"
"合同签之前，看清楚付款周期。月结还是季度结。"
"月结。我说过了。"
"那就可以。"
她往后靠了靠。窗外能听到风声，但工作室里暖气烧得足，她的脖子和肩膀都暖洋洋地松弛下来。
"傅景川。"她开口。
他抬起头。
"我现在有两个固定客户了，一个李姐，一个安居物业。加上群里的散单，月收入应该能稳定在两千以上。"
"嗯。"
"那等合同签了，我就可以不靠家里了。"
他看着她，隔了几秒才说："你早就不靠家里了。"
"不一样。以前是靠应急的那点积蓄。以后是真正每个月都能独立。"
他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她就那么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隔着桌面上亮着的那盏小台灯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那等合同签了，"他说，"我请你吃顿饭。不是面馆。"
"行。"她说，"但要先把招牌定下来。我还欠你一张门牌，别让我永远欠着。"
"我又没催你。"
"我知道你没催。但我想给你做。"她站起来，把外套穿上，"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
"嗯。"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鹿鸣工作室，门牌我寒假之前做好。"
他点了点头。
她下楼，风迎面而来。她又走回了那条路，路灯亮着，风依旧在吹，但她觉得冬天好像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长了。
十二月快过半了。合同会在这个月签下来的。她有这个预感，也做好了迎接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