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仿佛将这一刻的气氛推向了更为融洽的境地。
莲微微一笑，仰头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喉结轻轻滚动，清酒带着淡淡的涩味从舌尖滑过。
他的表情依旧稳重，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合，哪怕胃中已翻腾起淡淡的酒精灼烧感，也依旧波澜不惊。
佐藤也爽快地将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满意地拍了拍莲的肩膀，力道沉重，带着几分醉意下的豪放：“一之濑啊，跟你喝酒，真痛快！”
一之濑莲笑着顺势附和。
——
半个小时后，一之濑莲搀扶着醉醺醺的佐藤先生走出了嘈杂的居酒屋，外头的夜风夹杂着初春的微凉，吹散了几分酒意，也带走了室内那股浓烈的烟酒气息。
东京的街道依旧灯火通明，车流不息，霓虹灯在湿润的路面上映出斑驳的倒影，仿佛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真正沉睡。
他将佐藤先生小心地交给了一旁等候已久的司机，司机小哥熟练地接过，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客气地说道：“一之濑先生，那我就去把佐藤先生送回去了，需要我待会儿来接您吗？”
莲摆了摆手，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而得体：“不用了，我正好走几步醒醒酒，免得家里人又说我。”
司机小哥闻言，露出半开玩笑的笑容，随口夸道：“这样吗？真是个模范好丈夫啊。”
莲没有回应，只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目送着那辆黑色高级轿车驶入车流，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他站在路边，沉默片刻，随后随手将肩上的高级西装外套取下，搭在膝盖上，自己则慢慢坐在了人行道旁的台阶上。
夜风带着淡淡的尘埃和城市的气息掠过他的面颊，冰凉得让人微微清醒。
他伸手从西装口袋里摸索着，想掏出一根烟，却只摸出一个空空如也的烟盒。
他愣了一下，指尖摩挲着那轻飘飘的包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烟盒随手揉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模范好丈夫吗……”
他低声自嘲地喃喃道，嘴角微微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眼神却透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时间的指针已经快指向十一点。
他已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都是到深夜才回家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悄然浮现，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慢慢晕染开来。
他努力回想，却发现那些加班、应酬、深夜独自走在回家路上的场景，早已模糊成一片，分不清哪一天是工作需要，哪一天只是单纯的不想回去。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不是真的因为工作繁忙，还是因为心里那股不愿面对家庭的逃避情绪。或许两者都有吧。
“不过，大部分时间……就算回去，也不一定能见到她。”
他心里苦笑着，脑海里浮现出妻子冷淡的背影和寥寥无几的对话。
他曾经说过很多次，自己在外面赚钱就已经足够了，没必要让妻子再出去工作。
可她从未真正听进去，坚持着自己的事业，甚至为此争吵过好几次。
吵到最后，他们都学会了沉默。
“好在家里的女儿素世还算听话。”
一想到素世，他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至少她不像同事家那些孩子，总是打电话来哭着喊着要爸爸回家。
素世安静、懂事，从不打扰他的工作。
“如果不是没有这些琐碎的牵绊，我或许也不会这么顺利，在三十多岁就当上部门经理。”
他低头看着自己西装袖口上精致的纽扣，指尖轻轻摩挲着，心中泛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工作上的成就感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令人满足，反而带着一种空洞的疲惫。
“只要这一单能成，我应该就能升任分公司副总了。”
这个念头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支撑着他在无数个深夜中独自前行。
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加班、应酬、与家人渐行渐远的关系，都是为了事业，为了所谓的“成功”。
可坐在冰冷的台阶上，他突然有些不确定了。夜风吹散了酒意，也吹散了那些被忙碌掩盖的思绪，露出心底深处那一块不愿直视的空白。
他抬头望着东京的夜空，仰视着那些在高楼之间闪烁的霓虹灯。
五光十色的灯光映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折射出淡淡的冷意。
不知怎的，他的思绪突然飘回了高中时期。
那时候的他，站在简陋的校园舞台上，手里紧握着吉他，拨片在指尖灵活跳跃，心跳随着鼓点与旋律一同加速。
台下那片闪烁着的荧光棒，如同无数星光，照亮了他曾经以为可以触及的梦想。
而如今，曾经拿着拨片的手，早已习惯了冰冷的键盘和文件。
指尖不再灵活地按压琴弦，而是沾染上淡淡的烟草气息，指节间
隐约可见因为常年握笔签字而形成的薄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骨分明，却再也找不到当年握着吉他时的那份热度。
“我已经多久没有碰过吉他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悄然浮现，带着一种刺痛般的怀旧。
他努力回想上一次弹奏的情景，却只记得老家中角落里落满灰尘的琴箱，和被遗忘在抽屉深处的旧拨片。
“又有多久没有在应酬之外唱过歌呢？”
他的喉咙微微发紧，仿佛被无形的东西堵住。
那些曾经随心而唱的旋律，如今却只剩下酒桌上为活跃气氛而强挤出的几句敷衍。
他苦笑了一下，将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不自觉地模仿着拨弦的动作，但虚空中没有琴弦，没有音符，只有冰冷的夜风拂过。
一之濑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西裤上的灰尘。
嘴里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苦涩的调侃：“年纪大了……就容易在喝酒之后想得太多。”
声音被夜风吹散，轻飘飘地落在空无一人的街头，没有人回应，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声与路灯下拉长的影子作陪。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多余的感伤一并吐出，整理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西装外套，拍了拍衣角，仿佛要把那些无谓的情绪也一并抹去。
“算了，回家吧。”
————
“我回来了。”
一之濑莲掏出钥匙，熟练地插入锁孔，伴随着一声微弱的金属碰撞声，房门应声而开。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习惯性的低沉，仿佛并不期待得到任何回应。
毕竟，每次回到家，迎接他的往往只有空荡荡的黑暗和死寂的空气。
然而，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缝洒落进来，他愣了一下，发现客厅竟然亮着灯。
暖黄色的灯光在沉静的房间中投下柔和的光晕，和以往的漆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之濑莲微微蹙眉，脱下鞋子，脚步放轻，像是在面对某种意料之外的存在。
他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玄关的挂钩上，松了松领带，朝着客厅走去。
“素世？”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