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快步走回自己那栋楼，上楼的时候连脚都懒得抬，皮鞋磕在水泥台阶上啪啪响。
他推开自家门，老伴正在厨房里择菜，见他气喘吁吁地回来，抬头问了一句：
“你咋回来了？
摊子不摆了？”
“不摆了！”
赵德柱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
“咱家那套房子，有人要买！”
老伴手里的菜叶子掉在地上：
“谁要买？”
“一个年轻崽，刚高考完的，说是要在咱们小区开旅馆！”
老伴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开旅馆？
咱们小区这鬼样子开旅馆？
那孩子脑子没毛病吧？”
“有没有毛病关咱什么事！”
赵德柱己经拨通了中介的电话：
“只要他掏钱，那就是咱的财神爷！”
电话接通之后，赵德柱提高嗓门就问：
“喂？
李薇啊！
我是赵德柱！
你家店里那个买房子的小伙子还在不在？”
电话那头传来李薇的声音：
“赵叔，他己经走了，怎么了？”
“走了？”
赵德柱急得拍了一下大腿：
“那你帮我约他明天来，我家那套房子他要不要？
你说，你说个价，我便宜点卖给他！”
李薇沉默了一下：
“赵叔，你之前不是挂三十八万吗？”
“三十五万！”
赵德柱咬了咬牙：
“明天他要是来看房，三十五万我就卖！”
挂了电话，赵德柱坐在沙发上喘了口气，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
那年轻崽开口就要五六套，说明是真有钱，肯定是个没吃过苦的富二代，家里给钱瞎折腾的那种。
这种人他见多了，读书读傻了，以为自己能做买卖，实际上钱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但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钱到手里就行，他管那旅馆能不能开起来。
与此同时，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黄泥塘小区里迅速传开。
“你听说了吗？
有个小伙子要在咱小区开旅馆，要买好几套房子！”
“开旅馆？
咱这破地方？”
“人家有钱呗，富二代，家里宠的，拿着钱瞎造。”
“那他不是冤大头吗？
咱小区这破房子，白送都没人要，他居然要花钱买？”
“可不是嘛！
赶紧的，你家那套不也是挂了两年没卖出去吗？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卖给他！”
“对！
赶紧去中介店问问！”
不到两个小时，黄泥塘小区里凡是手里有房子想卖的住户，几乎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有人正端着碗吃午饭，听邻居在楼下一喊，碗一撂就往外跑。
有人午觉睡到一半被电话吵醒，一听是这事，立刻翻身下床套上裤子就往中介店赶。
还有两个老太太在楼下打麻将，牌推到一半就不打了，互相搀扶着往小区门口走，嘴里念叨着“别让便宜被别人占了”。
下午两点多，众信房产那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小店里，挤满了人。
空气浑浊得让人发闷，七八个人塞在里面，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坐在椅子上，还有的首接蹲在门口台阶上抽烟。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跟李薇打听，问她那个要买房的年轻崽是谁家的、什么时候再来、还收不收房子。
李薇被吵得脑袋嗡嗡响，桌上的房源册子被翻得哗啦哗啦响，几个人同时指着上面的信息说“我这套先登记”“我那个楼层更好”“我的价格比他低”，吵得不可开交。
晚上七点，林阳的手机响了。
李薇打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林先生，我这边……今天下午有不少业主来问，都说想把房子卖给你，你要不要明天提前一点过来看看？”
林阳坐在书桌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行，那我明天九点过来。
你让他们都来，我当面谈。”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那种掌控全局的感觉让他浑身舒畅。
他本来还担心上门一户户去谈太费时间，现在好了，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阳准时出现在众信
房产的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T恤，背着那个旧书包，看起来跟昨天没什么两样。
但一推开店门，他明显感觉到整个店里的气氛变了。
昨天还空荡荡的小店，今天几乎被挤满了。
七八个上了年纪的男女坐在店里仅有的几张椅子上，还有人靠在门口墙角站着，所有人的目光在他进门的瞬间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热切。
“就是他？
就是这小年轻？”
“对，就是他！
昨天来问的那位！”
“这么年轻啊？
看着跟我孙子差不多大……”
“年轻好啊，年轻才有冲劲儿，人家家里有钱，你管人家多大。”
角落里传来一声压低了的感叹：
“这孩子看着就不像会做生意的，咱们小区开旅馆……啧啧。”
“管他呢，他爱开就开，咱们拿钱就行。”
林阳听着那些议论，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冷笑。
这些人每一个都在打量他，目光从他脚上的运动鞋扫到他背上的旧书包，又从他的书包扫回他的脸。
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就像在菜市场挑西瓜，先看皮亮不亮，再掂量掂量熟没熟。
他走到李薇的办公桌前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抬头看着满屋子的人，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各位叔叔阿姨，你们都是来卖房子的？”
话音刚落，离他最近的一个穿花衬衫的大妈就抢着开口了：
“对对对！
小伙子，我家那套房子在五栋三楼，采光好得很，八十多平，三十八万！”
旁边一个秃顶大叔立刻打断她：
“你那套朝北的，一年到头晒不到太阳，还好意思说采光好？
小伙子，看我的！
我家那套二栋西楼，南向，通风好，三十七万就行！”
“三十七万？
你之前挂三十六万挂了半年没人要，还好意思涨价？”
花衬衫大妈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秃顶大叔脸一红：
“我那不是……地段好嘛！
二栋离门口近，出入方便！”
“屁！
二栋离垃圾站最近，夏天臭得要命！”
两人眼看着就要吵起来，李薇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叔叔阿姨你们别急，一个一个来……”
林阳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各位叔叔阿姨，我今天来就是诚心要买房的。
不过各位应该也清楚，黄泥塘这个小区，说实话，除了便宜，确实没什么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