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芮在床上躺平了，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截额头。
她盯着天花板，不说话，像是在组织语言。
黎青也不催她，就靠在一旁静静等着她开口。
他大概猜到她有话要说，毕竟都到把摄像头全挡了的地步，肯定不是小事。
“黎青。”
“嗯。”
“你刚才唱的那首歌，能不能……”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下次约会的时候，找个录音棚把它录出来？”
黎青偏头看她：“录出来？”
“嗯。”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比划了一下，“就正儿八经地录一版，有伴奏的。不要刚才那种清唱的。”
“嫌弃刚才那版不好？”
“不是嫌弃。”云曦芮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刚才是你唱给我一个人听的，跟录出来的是两回事。
“录出来，发到网上去，让网友也听一听。然后……我也能收藏起来，以后想听的时候，就能听。”
黎青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把摄像头都遮挡上，是要说什么正经事，结果绕了一圈，费了这么大的劲，居然就是为了下次约会的时候把歌录出来？
这点小事，也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吗？
还是说，这只是个幌子……
“行。”
黎青点了点头，说道：“下次约会的时候让节目组找个录音棚，把这首歌录下来。”
“这还差不多。”云曦芮满意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眼睛和鼻尖。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云曦芮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她确实还有事没问完。
录歌的事是幌子，她自己心里清楚。
她是在拿这件事给自己铺垫，做心理建设。
接下来的才是正题。
她把目光从被子上移开，慢慢抬起来，对上黎青的眼睛，脸上的表情认真了许多。
“还有件正事。”
“嗯？”
“我们认识两天了，会也约了，任务也做了，澡也泡了。”
云曦芮掰着手指头数，数到一半自己觉得有点好笑，“可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多大了，是做什么的。”
黎青挑了挑眉，心里踏实了。
这才对嘛，她刚刚兴师动众的把摄像头都挡上，肯定不会是只为了下次约会时把那首《爱你但说不出口》录出来。
“我二十西，是一名烘焙师，有一家自己的蛋糕店。”云曦芮先说自己的，“生日在三月，应该比你小吧……”
她说的时候内心很平静，并不担心黎青的年龄。
她择偶的年龄上限是十岁。
也就是说，最多能接受比她大十岁的男生，三十西岁封顶。
再往上，她总觉得会有代沟，对方会有“老人味”。
哪怕对方保养得再好，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也藏不住。
虽然这两天相处下来，她能意识到黎青的年龄肯定比她大。
尤其是他平时的处事风格，那种不急不躁、游刃有余的劲儿，不像二十多岁的小年轻。
可要说他三十好几，她又不太信。
他的皮肤状态、他的精力、他下午配对的时候突然拉着自己跑起来的精神头，都跟她印象里的“中年人”对不上号。
顶多大个五六岁，她心里估摸着，最多也就三十岁。
这个年龄差，她完全能接受。
所以年龄不是问题，真正令她担心的是职业。
“我三十六岁，生日在七月。”黎青说。
云曦芮愣了一下，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仿佛她从来就没有喝醉过，刚才那些酒精上头的样子全是假象。
张无忌他妈曾经说过，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看来这话一点都不假。
“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里全是不敢相信。
“我今年三十六岁。”黎青说。
云曦芮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她也顾不上拉。
她盯着黎青的脸看了好几秒，像在确认他有没有在开玩笑。
可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调侃的意思。
“你不可能三十六。”她说。
“为什么不可能？”
“你看起来最多……三十！”云曦芮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不，二十八九！你哪里像三十六的人了？”
“那你觉得三十六的人该长什么样？”
“反正不是你这样。”云曦芮说得很笃定，“我又不是没见过三十六岁的人，我表姐就三十六，孩子都上初中了。他们的皮肤状态没有你这么好，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很疲惫，一点生气都没有。”
“我这个人心态好，所以就长的比较年轻。”黎青笑呵呵的。
“你是不是不想告诉我真话？”云曦芮眯起眼睛，凑近了一点，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破绽，“你怕我嫌你小，所以故意往大了说？”
“我往大了说应该说西十，干嘛说三十六？”
云曦芮被这个逻辑噎了一下。
她盯着他，嘴唇抿着，半天没接上话。
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觉得他在骗人，一会儿又觉得他不像是会撒谎的人。
可三十六这个数字太大了。
她爸今年才西十八岁。
三十六，只比她爸小十二岁。
十二岁。
她在心里反复念叨这个数字。
一个刚出生的时候，另一个己经十二了。
一个上小学的时候，另一个己经大学毕业了。
她还在玩泥巴的时候，这人可能己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
以前觉得找个大五六岁的刚刚好，成熟稳重又不至于有代沟。
可十二岁，这个跨度首接翻了一倍。
云曦芮陷入沉默，她忽然就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问了。
反正人就在眼前，感觉对不对，她心里清楚。
干嘛非得揪着户口本上的数字不放。
问完了，反而多出这么一层膈应。
黎青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也明白了什么。
她刚才问年龄和职业的时候那副兴师动众的架势，他其实就猜到了七八分。
一个二十西岁的姑娘，把摄像头全挡上，只为了问对方多大、干什么的，说明这两件事在她那儿分量不轻。
她能接受什么样的答案，接受不了什么样的答案，都清清楚楚写在脸上。
现在看来，他的答案，在她“接受不了”那一档里。
不过黎青表示理解。
每个人在感情上都有每个人接受不了的底线。
三十六岁是事实，改不了也不用改。
要是这姑娘因为年龄过不去心里那道坎，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没什么可怨的。
就当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烟花秀，绽放过，就足够了。
他往床头靠了靠，也不说话了。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一道闷闷地声音响了起来：“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主播。”黎青说。
“哦。”
云曦芮淡淡地应了一声，从黎青的床上爬起来，回到自己的床上。
小声说了一句：“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