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真正要回话,一旁的沈千行却突然冷笑出声:
“我倒不知本侯身边还有玩忽职守的人,莫不是以为人人都像你们杨家一样?”
杨冬娘顿时吓了一跳,缩回了林氏身后。
宁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将落未落,凄凄惨惨道:
“我也想日日守着外祖父灵位,只是外祖父尸骨未寒,凶手还没抓住,我想努力抓住凶手,才能告慰外祖父在天之灵吗……”
林氏忍不住开口:“那抓凶手也是衙门的事,你又算是什么?!”
宁真:“我……”
谁料沈千行却截口道:“宁小娘子也是衙门的人。”
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住了。
……
宁真到灵堂去拜祭,沈千行也少见地踏入灵堂,上了三根香。
杨家人一下子和颜悦色起来,得知他们是前来问案,便引着他们到了张氏的屋里。
张氏一身孝衣,但神情却没有多少哀伤,反而面色红润,看起来这几天似乎吃得好,睡得好。
宁真屏退杨家人,将来意问出。
张氏却不为所动,直接称自己并不知情。
宁真不愿放弃:“外祖母那句话难道真的不是有别的意思吗?”
张氏目光在宁真的脸上瞟了瞟,又瞟去看沈千行,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探寻,开口冷笑道:
“多年夫妻,说他两句难听的,也正是我这个妻子的本分。人人都有秘密,同在屋檐下的夫妻,也不一定就什么都知道。”
这句话有点怪怪的,但眼看张氏不愿多说,也只能作罢。
谁知两人告辞时,张氏反而开口道:“宁小娘子如今已是玄衣卫的人,不属于杨家了,是吧?”
宁真不明白她何出此言。
张氏说道:“刚才沈侯在外面说的话,我都已经知道了。既然你心早已不在杨家,又有沈侯在背后替你撑腰,以后你就别回杨家来了!”
宁真瞪大双眼:“外祖母……”
旁边的仆妇也劝:“老夫人三思,老爷新丧便将宁小娘子赶出家门,只怕外面多有非议。”
张氏却道:“左右有沈侯帮她张罗,她怎能看上我们这个家?”
沈千行看了宁真一眼,见她眼泪将落未落,不由开口道:
“本侯虽有意将其纳入玄衣卫,但您这番是否太过不近人情?宁小娘子如今在这世上已无亲人。”
张氏只冷笑道:“那我也不是她的亲人。”
宁真的眼泪终于掉落,啪嗒啪嗒掉在绣鞋旁的地板上,晕开一片。低眉垂首,眼角红红的样子好不可怜。
沈千行眸色越发沉暗。
“怎么,沈侯是又要反悔吗?玄衣卫又不要她了?”
“待她通过考核,自然是能进玄衣卫的。”
“倘若进不了,又如何?”
“倘若进不了,本侯……”
不等他说完,张氏忽然打断:“倘若进不了也别把人给我送回来。我们家里也不富裕,你将她随意扔在大街上就是了!”
然后立即喊仆妇送客。
那仆妇却可怜宁真,低声劝慰了她一番,只说张氏因为外祖父的故去心情不好,让宁真不要放在心上。
宁真答应了,垂着头跟沈千行出去。
走出张氏院外,沈千行突然顿住脚步,转头去看她哭红肿的眼睛。
宁真连忙拿帕子擦拭眼泪,沈千行却拧眉:“何故做如此姿态?”
宁真一愣,沈千行又道:
“你虽身体柔弱,可心性却强韧,不是一遇事就哭哭啼啼的人,难不成你是和你外祖母一起演戏,要将你这个烫手山芋扔到我玄衣卫中?”
宁真讶然:“侯爷竟如此想?难不成在侯爷心中,人人都是心思龌龊的吗?”
沈千行不说话。
宁真又道:“我与她并无丝毫感情,她既不是我母亲的生母,又常年深居简出,我回洛阳这一年来,和她说的话拢共也不超过十句……”
沈千行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不再追问。
可宁真眼睛红红的,不肯往前挪步,沈千行最后只能无奈道:
“还不走?玄衣卫也饿不死你!”
宁真这才破涕为笑,跟了上去。
杨家的问询没有结果,就只能再从别处下手,宁真道:
“要不再查一下物证吧?查一下每一处的案发现场。”
修善坊这里就是一处案发现场,两人就直接从这里开始查。
宁真和沈千行先去了大
秦寺,将大秦寺中的胡僧又询问一遍,墙上的印痕也查看了,里里外外也没发现什么疑点。
宁真道:“那处火堆是否还留着?”
“玄衣卫办案一向稳妥,火堆还留着,就放在坊正巡逻休息的屋里。”
因为是很重要的物证,坊正保护得非常认真。
宁真拿个小棍儿,蹲在那被烧得一塌糊涂的残骸旁边,翻来覆去,挑挑拣拣。
坊正在一旁看着,虽然不敢说话,心里却在嘀咕。
这位小娘子他认得,杨家的外孙女,因为体弱多病,平常深居简出,她怎么就跟玄衣卫扯上关系了?
而且这一向不苟言笑的沈侯好像还很器重她。
真的是器重她吗?
坊正心思活络地看了看宁真白皙娇俏的小脸,又看了看沈千行俊朗却冷肃的脸。
就在宁真认真仔细查看时,外面突然有钩陈卒禀报说宫里来人,请沈千行进宫去。
沈千行转头对宁真道:“等我回来再查。”
宁真却头也不抬:“我感觉会有点线索的,侯爷自去,给我留两个钩陈卒保护便可,青天白日难道还会有什么意外?”
沈千行便留下两人保护,又嘱咐坊正看好宁真。
坊正万千保证之后,沈千行才走了。
因为宁真看得认真,而这小房子又不大,坊正想了想就退到了门外去。
沈千行走后不久,外面的钩陈卒忽然响起了行礼声。
宁真正抬头一看,便见外面多了一个青衣俊雅的男子,而且还是个熟人,吏部郎中崔琰。
宁真急忙放下东西出去给崔琰行礼,崔琰却已大踏步走了进来。
“真是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小娘子你。”
宁真收敛行礼,问:“崔大人没当值吗?”
崔琰摇头,哀伤道:“自南阳郡王出事之后我就请了假,今日不当值。”
宁真随意安慰了两句。
崔琰道:“我是去郡王府上拜祭的,回来走近路,路过这里。既然正好撞见你,就问你一下,案子可有什么进展?何时能抓到凶手?”
宁真看看他。
修善坊里行人多,直穿坊街虽然近,但并不一定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