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雪宿舍，客厅，沙发上。
裴沉锋放下茶杯，旋即撇了撇嘴。
“等用完了，他该进去，还是要进去的。”
章雪听他说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有你的。”
章雪双臂抱在胸前，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许。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先让学长派人盯着李山高，不用打草惊蛇。”
裴沉锋点了点头，“麻烦郑县长那边多费心了。”
“他既然主动接了案子，自然会盯到底。”
此事过后，客厅再度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裴沉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他站起身，“县长，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章雪跟着站了起来，送他到门口，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拧开。
凭着女人家的敏感度，她看得出来，裴沉锋今晚望着她的目光，总是有些闪躲，她能约莫出一些事儿。
但是，能猜到，却不能说。
现在他们不是在出差，她可以耍一耍小性子，这是在三边县。
“去清县两天，累不累？”最终，章雪眸中恍过关心，笑问道。
裴沉锋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摇摇头。
“还好。”
章雪闻言，看了他一眼，拧开门锁，侧身让开了门口。
裴沉锋跨出门槛。
“县长早点休息。”
“嗯。”
裴沉锋点头后，转身朝楼梯口走去，看着裴沉锋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章雪这才关上门。
她站了几秒，拿起手机，翻到吴浩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吴浩刻意压低的，带着几分心虚的声音。
“章…章县长，这么晚了，您找我？”
章雪靠在沙发上。
开门见山道：“沉锋有没有去黑石市？”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吴浩的呼吸明显顿了一拍。
按说，如果裴沉锋今晚主动跟章雪坦白了周末的事，那这个电话根本不会打到他这里来。可电话还是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裴沉锋什么都没说。
吴浩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平稳自然下来。
“没有，我们在清闲考察了两天，今天下午两点才从那边离开的。”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嗓子发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章雪的声音再次响起。
“行了，我知道了。”
然后电话挂断了。
吴浩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往后仰倒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裴哥啊裴哥……”
吴浩有种走钢丝之后的虚脱。
“你要是再不跟章县长坦白，我这小命可就不保了。”
……
这一夜，吴浩睡得极浅，而裴沉锋倒是睡得安稳。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裴沉锋便驱车来到了招商局。
没想到他早，程山更早，他刚推开车门，就看到程山正站在楼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裴局长，早。”
程山快步迎上来，将文件夹递到裴沉锋面前。
“上周和吴总那边签的合同，我已经跟进完了，用地预审，环评初审，发改委立项备案，几个前置手续都跑通了，这是初步的汇总材料。”
裴沉锋接过文件夹，没有急着翻开，而是笑道：“程局长这两天没少跑吧。”
程山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干劲儿被点燃之后的爽利。
“跑腿的事，不累。”
“吴总那边办事也利索，该签的签，该盖章的盖章，没拖泥带水。”
裴沉锋点了点头，一边往楼里走，一边翻开文件夹，将里面的材料快速扫了一遍。
用地预审的意见已经拿到了，环评的初审也过了，发改委的备案表上盖着红章，每一步都没有漏项。
他合上文件夹，在楼梯拐角处停下脚步，侧头看向程山。
“合同的事，后续我没法儿跟吴总这边多联系。”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你也知道，吴浩是我这边的联络员，他父亲那边的事，我如果出面太频繁，容易让人说闲话。”
程山闻言，连忙挺直腰背，语气笃定。
“裴局长放心，吴总那边的事，我这边该对接的对接，该协调的协调，绝不耽误工期。”
裴沉锋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往楼上走，走了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放慢了些。
“不过有一点，程局长心里要有数。”
程山连忙做出倾听的姿态。
裴沉锋压低声音道：“吴总这边入场后，三边县这边原来那些车队负责人不会太舒服，他们以前吃惯了的蛋糕，现在要分出去四成，肯定不会安分。”
程山的眉头皱了一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裴沉锋看了他一眼，笑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吴总能撑起秦北物流这么大的摊子，不会连这点意识都没有。”
“他来之前，定然已经做好了面对本地势力反扑的准备。”
裴沉锋思忖片刻，又道：“当然，如果真到了针尖对麦芒的地步，该出面的时候，还得你出面去平一下。”
程山沉默了两秒，随即重重点头。
“我会尽我所能。”
不知不觉中，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二楼走廊尽头。
裴沉锋在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程山一眼，嘴角浮起一道带着几分莫名的笑意。
“不用尽你所能，到时候，程局长的手段可以强烈一点儿，我这边会申请郑县长配合你。”
裴沉锋话罢，程山顿时明白其背后的深意和决心。
“明白，请裴局长放心。”
裴沉锋拍了拍程山的手臂。
“辛苦程局长了。”
“应该的。”
程山应了一声，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脚步比来时稳当多了。
裴沉锋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已经开始落叶的槐树上，秋风正卷着叶片打着旋儿往下落。
秦北物流的合同已经签了，马万山那边也在等高书记的消息，李山高的事按兵不动，章雪那边暂时也没有再追问清县之行的细节。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完美！
“相信周三，又是愉快的一天。”
办公桌后，裴沉锋心情愉悦地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