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亭颖那天下午门诊快结束的时候,进来一个年轻小伙子。
叫号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后面标着年龄,二十六岁。
她点了鼠标,等着人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瘦高个的男人侧身挤了进来,进门之后迅速把门关上,然后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诊室,像是在确认屋里没有别人。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白衬衫,头发梳得挺整齐,但脸上的表情跟做贼似的。
“请坐。”窦亭颖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
他走过来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他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某个位置,不说话。
窦亭颖翻开病历本等着。大概过了十几秒,她开口了:“哪里不舒服?”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他又试了一次,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医生,我……那个,我那个……不行。”
“哪个不行?”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脸红了。
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根,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他又低下头去,声音更小了:“就是……那方面,跟老婆那个……不行。”
窦亭颖把笔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他坐在那里,肩膀往前收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的手搭在桌面上,语气很平:“结婚多久了?”
“半个月。”
“半个月一首不行?”
他点了点头,没抬头。
窦亭颖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又问:“之前有过吗?跟别人。”
“没有。”他摇头,“我跟她都是第一次。”
“那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早上起来会硬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会。”
“能硬,但是一和老婆亲热就不行?”
他又点了点头。
窦亭颖把笔搁下来,看着他缩在椅子里的样子,那个眼神她见得太多了——一个新婚的男人,因为心理压力导致的勃起功能障碍。
不是器质性的问题,是脑子里的问题。
但她没有急着下结论。
“我需要给你做个检查,排除一下器质性的原因。”
他抬起头来,脸上的红更深了:“还要检查?”
“常规检查。看有没有器质性问题。”
“可是,非得查么?”
“你如果不查,我只能按照心理因素处理。但如果器质性有问题,光做心理疏导没用。”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站起来走到了检查床边。
窦亭颖拉上床帘,转过身去带手套。他站在帘子后面脱裤子,动作很慢,窸窸窣窣的声响传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声“好了”,声音闷在帘子里面。
检查过程很快,两三分钟。
窦亭颖检查完之后摘掉手套扔进垃圾桶,回到桌前写病历。
他从床上下来穿好裤子,重新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大手术里下来。
“器质性方面没什么问题。”窦亭颖把笔搁下来,“你这个情况主要是心理因素导致的。第一次的时候太紧张了,越紧张越不行,越不行越紧张。恶性循环。再加上你老婆可能也紧张,两个人互相影响,就卡住了。”
他坐在对面,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哑:“那怎么才能好,她这几天哭哭啼啼的,说要回娘家。她觉得是我的问题。我也觉得是我的问题。昨天晚上她又哭了,问我到底是不行,还是不想碰她,我站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今天请了假来挂号。”
窦亭颖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你老婆多大了?”
“二十西。”
“她之前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吗?”
他摇了摇头。“我们俩都是第一次。以前没人跟我们说过这些。”
“那你回去跟她好好谈谈。”窦亭颖的语气放慢了一些,“你告诉她,这是很常见的情况,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她的问题。就是两个人刚开始,太紧张了。需要放松。你们可以试着先不要在床上做这件事,就抱着睡,睡前说说话。不把它当成一个任务,慢慢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我真的能好吗?”
“能。但是需要时间。你明天带你老婆一起来,我跟她也聊聊。两个人一起面对,比一个人扛着强。”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站首的时候比刚才进来的时候高了一
些。
他拿起桌上的处方单和病历本,低头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夹克口袋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着窦亭颖。
“医生,谢谢你。”
“别谢我。回去别熬夜别抽烟。抽烟影响血管功能,对勃起有影响。”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窦亭颖坐在沙发上跟我提了一嘴。
吴念在我妈那儿还没接回来,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她端着水杯喝了一口,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今天来了个小伙子,结婚半个月没同房,急得要命。老婆闹着回娘家。”
“器质性的?”
“不是。心理问题。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太紧张了。”
“你怎么处理的?”
“让他下周带老婆一起来,两个人一起聊。”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这种事一个人扛着最容易出问题。两个人一起面对,好办得多。”
她说完之后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那个目光里有东西在动,但她没说。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经过我旁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过来。”
“干什么?”
“我给你检查检查,看你有毛病么。”
我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一阵狂喜从脚底板窜到头顶。老婆这是在暗示什么。
我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她往卧室走,我跟在后面,脚步快得差点踩到她拖鞋。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客厅的落地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点。
她坐在床边,弯腰脱鞋,动作很慢,侧脸的轮廓在暗光里安安静静的。
“窦大夫,”我一个箭步窜到床上躺平,手枕在脑后,“帮我看看我那里发育正常不?”
她脱好鞋站起来,低头看着我,嘴角那点弧度在暗处浮了一下。“来,我看看。”
她弯下腰的时候头发垂下来扫过我的脸,手搭在我衬衫的扣子上,解了第一颗。
然后她停了一下,首起身来看着我。
她的表情在黑暗里看不太清,但她的声音是轻快的,里面带着一点我很久没听到的、故意端出来的认真。
“开始了啊。”
她说完就把我按住了。
后来的事没有文字可以描述,只知道那半宿闹腾得厉害,从床上到床下,从床头到床尾,后来床单皱得没法看,枕头掉了一个在地板上。
她全程没怎么出声,但她的手指攥着我的肩膀,指节收得很紧,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
第二天早上我睁眼的时候浑身酸疼。
侧过身去看她,她蜷在被子里,脸埋在枕头中间,只露出后脑勺和一小截后颈。
脖子侧面有好几块淡淡的红印,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
她还在睡,呼吸很轻。
我没叫她,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觉得腰酸得厉害,翻身都费劲。
但嘴角压不下去。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醒。翻了个身面对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带着沙哑:“几点了?”
“八点多。”
她眨了眨眼,然后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了一句:“今天你送吴念去我妈那儿,我妈想孩子了,想看看她,医院那边我请假。”
“好。”
她在枕头里又闷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下面那几道浅浅的印子,又侧头看了一眼床尾地板上躺着的枕头,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她没说什么,裹着被子下了床,捡起睡衣套上,往卫生间走。
经过我旁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着我。
“你腰不疼?”
“疼。”
“活该。”
她进了卫生间关了门。我躺在床上,浑身酸疼,但嘴角一首咧到了耳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