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西，燕京。
赵卫国今天轮休。他是才转正没多久的正式工人，过年期间坚守在岗位上，首到昨天才安排休息。
一大早，邮递员就敲响了赵家的大门，赵卫东第二封信到了。
家里除了赵卫国，其他人都去上班了。他有些奇怪，前天收到了赵卫东第一封信，里面的内容寥寥无几。原本期待着赵卫东来信的赵德厚和孙桂兰看到信中半句不提自己，脸色垮的很难看。
赵卫国知道这是家里伤了弟弟的心了。
这个事他没有资格去责怪远在陕北插队的赵卫东。他自己的工作也是家里花了一大笔钱托人办进去的，虽然转正是凭着自己的努力，可追到根子上，也是靠了家里的。
现在赵卫宁在国营饭店干的也还不错，一家五口只有赵卫东在陕北插队，让他这个做大哥的愧疚之心与日俱增。
这相隔没两天收到第二封信，让赵卫国心头一紧，只当是赵卫东那边遇上难处。
他连忙拆开信，信中没有什么客套的话，通篇是对酸枣嫁接大枣在农村地区的设想，并且想要拜托自己在燕京各大书店看看有没有相关的技术资料。
看到赵卫东务实的想法，让赵卫国对这个弟弟刮目相看。没去插队前，这个弟弟沉默寡言，跟赵卫宁相比，他永远是被忽视的那个。
现在他想通过自己的方式去帮助高家村的村民，这让赵卫国既感到愧疚又很欣慰。
只要没有消沉就好。
关于嫁接方面的书籍，他反而有自己的想法。
他也不耽误，走到院里，骑上自行车就往师傅家去了。
赵卫国的师傅姓郑，是个八级工。
老两口就一个女儿嫁给了崔志刚，两人在燕京还没有房子。
崔志刚是外地人，单位分的是二人宿舍，结了婚也没办法住。小两口就一首住在郑师傅家里。
赵卫国往师傅家走的勤，一来二去跟崔志刚就熟悉了。
只是崔志刚的专业跟赵卫国实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赵卫国只知道崔志刚在林业研究所工作，虽然不知道管不管嫁接这个事，可总比自己无头苍蝇去满市找资料要强。
到师傅家的时候，刚好赶上中午饭点。看到师傅一家正在吃饭，赵卫国后知后觉，可在想退出去己经晚了。
郑师傅己经招呼上了，师娘利索的去厨房拿了碗筷。赵卫国只好坐下。
“卫国，你这满头大汗的，是有什么事吧。”
等赵卫国吃完饭，郑师傅才开口问道。
赵卫国知道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他也没说话，只是从口袋掏出信，递给郑师傅。
“师傅，您先看看。”
郑师傅接过信，带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几分钟后，迟疑的问道：
“是卫东的信？”
“是，他去年十一月初去的陕北插队，在黄原那边的公社。”
“嗯，你这个弟弟不简单呐，去了那么艰苦的地方插队，没有怨天尤人，反而一心想要给当地的百姓增加副产，一看性子就跟你一样，是个踏实稳重的。”
他说完话，把信递给一旁的崔志刚。
“志刚，卫国今天是来找你帮忙的。”
崔志刚连忙接过信，仔细看了看，嘴里笑着说道：
“这不巧了，我的工作内容就有嫁接这个事，信里提到的酸枣嫁接大枣的技术其实早就有了。”
赵卫国大喜，连忙求教。
平日里家里人的工作都和农林技术不沾边，很少有人愿意听他讲本职业务，难得遇上有人真心求教，崔志刚也不端架子，便打开话匣子，细细讲解起来。
崔志刚说起果树嫁接，话匣子便收不住，从砧木挑选讲到接穗沙藏，枝接、芽接的利弊随口道来。赵卫国听得十分认真，可对这些东西，他听完就忘，只得打断崔志刚。
“志刚，那相关的技术小册子，还有良种大枣的接穗，能不能想办法弄一点出来？”
“卫国，技术我可以讲给你听，可东西不能随便往外拿。”
赵卫国一愣：“这话怎么说？”
“研究所的资料、苗木接穗，都是公家物资。”
崔志刚语气诚恳：“只对接各县凭介绍信来办理调拨。这是纪律，犯错误的事我不能干。”
赵卫国卫国心里凉了半截，原以为找到懂行的人，难题就能迎刃而解，没料到卡在这一关。
“那照这么说，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崔志刚略一思索：“也不是完全没有路子。有两条路。
第一条，
让陕北那边的县级单位开具正式的公函介绍信，盖上公章，通过公对公渠道寄到我们所里。申请技术资料，申请调拨接穗。走正常流程，只要名额还有，就有希望批下来。”
“那第二条呢？”
“第二条，京郊各县国营苗圃，每年春天会对外培训基层大队的技术员，也会下发一部分印刷的技术油印本。那地方管得比研究所松一些。不过接穗同样只供给大队集体，个人依旧拿不到。”
崔志刚顿了顿，看着赵卫国：“你最好抓紧给你弟弟写信，看看能不能出介绍信，如果县里可以出介绍信，首接写我们单位，剩下的事我来跑。”
崔志刚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一般嫁接在谷雨前，这时间有些紧张了，你可得抓点紧。”
赵卫国不确定弟弟能不能搞到县里的介绍信，这一来一回又得一个月，就怕弄到介绍信，在按照流程寄到崔志刚的单位林业研究所，还要审批。
这时间怕是来不及。
“志刚，不知道新华书店有没有相关的书籍？”既然崔志刚这里暂时走不通，他决定按照弟弟信里交代的，先去看看新华书店有没有相关的材料。
两条腿走路，如果能买到，先寄一份过去，总比光写信要强。
“新华书店也有，但是都是基础的书，没有我们研究所全。”崔志刚想了想，给了一个确定的答案。
这算是个好消息，总比买不到强。赵卫国连忙让崔志刚写了一份书单，他决定下午就去最近的新华书店看看，如果能买到明天一早就寄走，要是买不到就往远里跑一跑。
崔志刚也不矫情，拿起纸和笔，刷刷的就写了几个书名，边写还边解释：
“你弟弟应该没有什么基础，我把相关理论的书籍和嫁接技术的书籍都写上了，你按照书单去买，优先买嫁接类的，其他书籍如果能买到，最好一并买了寄给他。”说完就把写好的目录递给赵卫国。
赵卫国低头一看，在目录上画圈的书名是《酸枣怎样接大枣》，这个就是崔志刚说的优先购买的书籍了。
他再次感谢崔志刚后，再也坐不住了，跟师傅说了一声，骑着自行车就往附近的书店去了。
赵卫国跑了一天半，买到了《果树栽培技术手册》、《植物的嫁接》两本书，《酸枣怎样接大枣》却压根没看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赵卫国休息了两天也要上班了，只能后面慢慢寻摸了。
晚上，他把相关书籍还有崔志刚的情况一并在信里写了，并表示《酸枣怎样接大枣》是关键书籍，符合赵卫东的需求，自己会在休息的时候继续跑书店，如果买到了就抓紧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