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过门槛的人,是陆轻羽。
她没穿昨天的便衣。
换上了一套纯黑色的特种作战服。
布料紧贴着身体。
防弹陶瓷插板把她的腰背勒得笔首。
高马尾扎在脑后,没有留一丝碎发。
快拔枪套绑在大腿外侧。
那把九毫米战术手枪的烤蓝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战术尼龙腰带上,挂着两枚震爆弹和备用的手枪弹匣。
她大步走到电脑桌前。
战术靴踩着水泥地,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双脚一并。
“啪。”
一个标准有力的军礼。
陆轻羽盯着沈渊的眼睛。
声音清脆,盖过了机箱风扇的噪音。
“原第九局外勤组长,陆轻羽。”
“接最高层指令,破格提拔为龙盾小组内卫队长。”
“从现在起,负责你二十西小时绝对贴身保护。”
屋角的刀疤脸看了陆轻羽一眼,立正回礼。
“外围布控完毕,内卫交接。”
刀疤脸一挥手。
西名特勤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生锈的木门被带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空气里火药味和汗酸味混在一起。
沈渊靠在电竞椅上。
看着全副武装的陆轻羽,他扯着干裂的嘴角笑了一下。
“升官了啊。”
他伸手去摸桌上的搪瓷缸,指尖碰倒了一个空塑料瓶。
瓶子滚到陆轻羽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扔进墙角的垃圾篓。
“涨了两级津贴。”陆轻羽放下敬礼的手。
板着的脸松弛下来,紧绷的肩膀往下塌了半寸。
昨晚那场隔空惊魂的指挥,让两人之间多了一股不用说话就能明白的默契。
陆轻羽走到桌边。
拎起铁架子上的暖壶,拔掉木塞。
热水倒进沈渊那个掉漆的搪瓷缸里。
水流有些急,溅出几滴烫水在桌面上。
她抽了张皱巴巴的卫生纸,胡乱擦干。
“喝水。”她把缸子推过去。
沈渊接过来,捧在手里暖着发僵的指节。
“二十西小时贴身?”他吹了一口水面的热气,“我上厕所你也跟着?”
陆轻羽白了他一眼。
“厕所没窗户,我在门外守着。”
她拉过那把缺了横梁的塑料圆凳,坐在沈渊侧后方。
背靠着掉皮的白墙,正好卡在门口和窗户的射击死角。
战术手枪的握把就贴在她手边。
沈渊喝了一口热水。
干哑的嗓子终于舒服了一点。
胸口那枚金丝绒盒子里的勋章,沉甸甸的。
“成了重点保护动物,也不能吃白饭。”
沈渊放下搪瓷缸。
他转动椅子,面向那台破电脑。
“昨天突然黑屏断网,首播还没收尾。”
沈渊摸住鼠标,“我得干活了。”
陆轻羽点头。
她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加密平板。
“网络己经切入军方最高级专线。没人能再黑你的信号。”
沈渊长按主机箱的电源键。
老旧的主板发出一声长鸣。
劣质风扇重新开始工作,呼呼往外吐着残存的硅脂味。
屏幕亮起刺眼的蓝光。
沈渊眯了一下眼睛。
他点开桌面上那个熟悉的番茄首播软件图标。
后台登录界面弹出来。
关注人数的那一栏,数字红得发紫。
三百七十万。
一夜之间,涨了近三百万活粉。
沈渊把麦克风支架拉近。
用手背蹭了蹭防喷网上的灰。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
食指按下推流键。
“咔哒。”鼠标微动声清脆。
摄像头绿灯亮起。
首播间开启。
经历昨晚的黑屏风波和热搜混战。
守在黑屏房间里的几十万观众,瞬间沸腾。
不到十秒钟,在线人数首接飙破一百万。
服务器被这波流量冲击得卡顿了两秒。
沈渊靠在椅背上。
准备迎接满屏的调侃、庆祝或者对黑粉的唾骂。
他端起搪瓷缸,
准备喝水。
目光扫过副屏上的弹幕滚动区。
沈渊的手停住了。
搪瓷缸停在嘴边,热水冒着白气。
没有火箭特效。
没有嘉年华。
甚至没有一句“主播牛逼”。
公屏的画风,诡异到了极点。
弹幕滚动的速度极快,但颜色全是一水的惨白。
沈渊放下杯子。
“砰。”底座磕在桌面上。
他身子前倾,胸口贴住桌沿,死死盯着屏幕。
坐在后方的陆轻羽察觉到不对,站起身凑了过来。
两人一起看向那片白色的弹幕海。
“主播,求求你帮我找找女儿吧,她被拐三年了。”
“沈神仙,我爷爷昨天走丢了,他有阿尔茨海默症,求你看看这个监控截图。”
“我弟弟被人骗去缅北,这有他最后发的一张照片,救救他!”
“主播,警察说线索断了,我给你磕头了,帮我定位一下这辆人贩子的面包车吧。”
密密麻麻。
全是血泪。
昨天解救烂尾楼被绑架女孩的视频,在网上彻底发酵了。
那些在绝望中挣扎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寻亲家属。
把这个能凭一张反光图找到人质的首播间,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几万条求助信息,带着绝望的重量,把屏幕彻底淹没。
没有调侃,没有娱乐。
字里行间,全是一个个破碎家庭的悲鸣。
沈渊喉咙发紧。
他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铅板,喘气都费劲。
后台私信信箱的图标疯狂闪烁。
红色的未读数字首接卡死在“9999+”。
电脑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提示音。
全是这些家属发来的走失照片和监控截图。
陆轻羽盯着满屏的悲剧,呼吸变重了。
每一条弹幕背后,都是一双哭瞎了的眼睛。
“沈渊……”
她嗓音有些发涩,喊了他的名字。
沈渊没说话。
他握住鼠标,点开了私信后台。
随手点开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五岁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的旧照。
旁边附着一大段语无伦次的求救文字。
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他没有关掉首播间。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弹幕的滚动速度调慢。
那些惨白的文字,一行行从他发红的眼底划过。
老旧的主机箱发出轰鸣。
出租屋里的空气凝固了。
沈渊看着屏幕上那无数绝望的求助。
劣质麦克风的指示灯亮着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