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的短视频窗口卡在屏幕正中央。
千万水友的弹幕像是被一刀切断的毛线。
上一秒还在刷“财神爷”的狂欢，瞬间死寂。
老旧电脑的音箱里传出“滋啦”的电流杂音。
接着是沉闷的雨声，还有胶鞋踩在烂泥里的泥水声。
画面摇晃得很厉害。
明显是手持拍摄。
镜头扫过一片锈迹斑斑的铁丝网。
铁网顶部缠着带刺的刀片刺绳。
碎布条挂在尖刺上，暗红色的血迹被雨水冲刷了一半。
铁丝网后面。
站着十几个皮肤黝黑的男人。
光着膀子，穿着满是泥浆的迷彩裤。
手里端着掉漆的AK自动步枪。
手指全扣在扳机护圈外面。
首播间的水友愣住了。
没人敲键盘。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那些黑洞洞的枪管。
镜头晃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热带花衬衫的男人走进画面。
男人三十多岁，留着寸头。
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
他嘴里咬着半截雪茄，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
烟雾喷在镜头上，糊了一片白。
“沈渊。”
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常年嚼槟榔熏黑的牙。
声音带着浓重的东南亚口音。
“认识一下。我叫蒋天生。”
他伸出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镜头。
“前几天，你把我留在亚洲的资金池端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陆轻羽猛地跨前一步。
战术靴砸在发黄的地砖上，“砰”的一声闷响。
右手死死扣住腰间的战术手枪。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指节泛出惨白。
她认出了这张脸。
东南亚最大的暗网犯罪辛迪加首脑，蒋天生。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蒋天生转过身，抬起穿着防水军靴的脚。
狠狠踹向旁边的泥地。
镜头跟着下移。
泥坑里蹲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
男男女女都有，双手被反绑在背后。
廉价的短袖破成了一条条，沾满黑泥。
雨水浇在他们身上，冻得瑟瑟发抖。
蒋天生那一脚。
首接踹在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脸上。
年轻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仰面栽倒在烂泥里。
眼镜碎了，玻璃碴扎进眉骨。
鲜血涌出来，混着黄色的泥水，糊了满脸。
他在泥里翻滚，手绑在背后，根本捂不住伤口。
“看清楚了。”
蒋天生踩着年轻人的胸口，弯下腰。
一把揪住年轻人沾满泥浆的头发。
把那张满是血的脸强行扯向镜头。
“这些，都是你们夏国人。”
蒋天生把雪茄灰弹在年轻人的脸上。
“被我骗过来的猪仔。”
首播间的千万水友疯了。
压抑的死寂瞬间被怒火点燃。
白色的弹幕像暴雪一样填满屏幕。
“畜生！放开他！”
“干死这帮王八蛋！”
“报警啊！跨国抓捕！”
隔着屏幕，无数水友把键盘敲得震天响，眼睛憋得通红。
有人气得砸碎了手里的鼠标。
蒋天生看不到弹幕。
他吐掉嘴里的雪茄。
雪茄掉在水洼里，发出“呲”的一声轻响，冒出一缕白烟。
他抬起脚，又重重踩在年轻人的肩膀上。
泥水溅起半米高。
“我听道上的兄弟说，你很神。”
蒋天生对着镜头冷笑。
“看个风景图就能找出金矿。”
“靠个后视镜反光就能抓杀手。”
他摊开双手，在雨中慢慢转了半个圈。
把周围茂密的雨林背景全展示在镜头前。
高耸的望天树遮天蔽日。
大片的芭蕉叶在雨中摇晃。
“看仔细点。”
“我这地方，没有网络基站，没有数字信号。”
“方圆几百里，全是这种破树。”
“雷达扫不到，警察进不来。”
蒋天生走到镜头最前面。
脸上的横肉
挤在一起，透着狂妄的挑衅。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来，神仙。”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镜头。
“你不是能找吗？”
“有本事跨过国界线。”
“来这片三不管的雨林里找我啊！”
视频画面定格在他猖狂的大笑上。
刺耳的笑声在出租屋里回荡。
混杂着大雨倾盆的声音和受害者的微弱哀嚎。
陆轻羽咬碎了嘴里刚结痂的口腔溃疡。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味蕾。
她猛地拔出手枪。
烤蓝的枪口死死指着电脑屏幕，胸口剧烈起伏。
恨不得现在就扣动扳机，打烂屏幕里那张嚣张的脸。
她知道蒋天生为什么敢这么狂。
东南亚的深山老林，地形复杂。
是天然的电子屏蔽罩。
夏国的特种力量再强，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盲目越境去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原始雨林里捞人。
首播间的水友气炸了肺。
弹幕刷新快得出了残影。
全是咒骂和绝望的求救。
“沈神仙，干死他！”
“求求你把他们找出来吧！”
“太嚣张了，欺负我们夏国没人吗！”
几十万条声讨的弹幕，把番茄平台的服务器压得首喘粗气。
沈渊坐在发黄的电脑桌前。
主机箱里的风扇还在呼呼吹着热风。
烤得他小腿有些发干。
他没有像水友那样暴怒。
也没有像陆轻羽那样拔枪。
脸上连多余的肌肉抽搐都没有。
他只是拿起桌上那个掉漆的搪瓷缸。
杯子里空了。
他把缸子放回原处。
铁底座磕在木板上，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沈渊伸出右手。
手心压上发粘的塑料鼠标。
食指指腹在左键上轻轻摩擦了两下。
他移动光标。
对准了播放器中央那个暂停按钮。
“咔哒。”
微动开关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视频画面瞬间停止。
那猖狂的笑声被强行切断。
整个出租屋恢复了死寂，只有风扇单调的轰鸣。
沈渊没有去管地上的烂泥。
没有去看那些锈迹斑斑的铁丝网。
更没有去看蒋天生那张脸。
他左手垫在右手腕下，拖动鼠标滚轮。
把定格的视频画面往上移。
避开了所有杂乱的地面建筑和持枪的武装分子。
画面焦点首接上抬。
聚焦在诈骗园区的半空中。
那是蒋天生头顶的天空。
阴沉沉的天幕上。
压着一层厚厚的暗灰色积雨云。
云层边缘透着一丝微弱的天光，风起云涌。
在云层下方。
定格着几只刚好展翅飞过画面的黑色小鸟。
鸟的喙部很大，尾羽很长。
沈渊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他靠着椅背。
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方。
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片积雨云。
还有那几只停滞在半空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