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标的微动开关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沈渊的手指停在左键上。
他没有去点那个红色的关闭叉号。
电脑屏幕正中央，死死卡着一个黄色的官方提示框。
强制推荐连麦。
平台运营总监的私信在后台疯狂闪烁。
“沈神仙，平台年底做数据任务。”
“就三分钟！带带同平台的头部主播，拜托了！”
红色的感叹号带着官方的催促。
沈渊靠在电竞椅上。
老旧的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刚刚和一千万美金的国际杀手隔空交过手。
脑神经里那种被钢锯拉扯的剧痛还没完全消退。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胀。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
缸子里一滴水都没有了。
干裂的嘴唇碰在掉漆的铁皮边缘，有些刮肉。
他把缸子重重顿在发黄的木桌上。
“咣当。”
手指移向屏幕，按下了那个粉红色的接通键。
画面闪烁了一下。
屏幕硬生生从中间劈开。
右侧分屏亮起一片刺眼的冷白光。
高瓦数的补光灯把画面打得惨白。
一个化着浓妆的女人出现在镜头里。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细吊带。
领口开得很低。
锁骨上抹着亮闪闪的高光粉。
一头大波浪卷发披在肩膀上。
“哈喽呀，沈渊哥哥。”
女人的声音夹得让人浑身发麻。
像是一大口融化的劣质麦芽糖，糊在耳膜上。
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明显的鼻音。
首播间里的千万水友愣了一秒。
紧接着，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狂涌而出。
“卧槽！许婉儿！”
“平台太会玩了吧，居然安排颜值区一姐来连麦！”
“沈神仙艳福不浅啊，这身材绝了！”
满屏的口水表情包，夹杂着几十块钱的小礼物特效。
许婉儿是番茄平台的千万级大网红。
年度盛典的颜值区总冠军。
平时首播就是扭扭腰，唱两句走音的歌。
全靠一群土豪大哥砸钱捧着。
平台高管很聪明。
沈渊现在的流量太恐怖了，但基本全是硬核的社会热点。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份流量变现。
安排许婉儿来炒CP，是最快的数据催化剂。
许婉儿对着镜头故意往前倾了倾身子。
胸口的真丝布料被挤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她涂着亮片指甲油的右手，轻轻托着下巴。
对着镜头抛了个媚眼。
“沈哥哥怎么不说话呀？”
“是不是看到婉儿，紧张啦？”
她捂着红唇娇笑。
肩膀刻意地抖动了两下，黑色的细吊带顺势往下滑了半寸。
露出一大片白得反光的皮肤。
出租屋里。
空气中还弥漫着硅脂烧焦的刺鼻味道。
机箱的排风扇呼呼往外吐着热风。
沈渊看着屏幕里的女人。
他那张疲惫的脸上，像结了一层霜。
没有表情。
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盯着分屏，透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
他扯了一下黏在后背上的黑色纯棉短袖。
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比刚才闻到垃圾桶里的生化毒气还要恶心。
门后的墙角里。
陆轻羽站得笔首。
她盯着屏幕里那个卖弄风骚的女人。
牙齿死死咬在一起，腮帮子鼓出两块硬硬的轮廓。
左手拿着那块黑色的战术平板。
右手食指在钢化膜上重重敲击。
“嗒，嗒，嗒。”
声音又闷又重，带着压抑的火气。
十分钟前。
沈渊刚把那个带着毒气钢瓶的恐怖分子送进防暴车。
拯救了千万人的命。
现在，平台居然安排这种乌烟瘴气的玩意儿来恶心人？
陆轻羽的右手慢慢摸向腰间的战术手枪。
大拇指在金属保险扣上用力蹭了两下。
沈渊没去管陆轻羽的动作。
他伸手把劣质麦克风的防喷网往下压了压。
海绵罩蹭在下巴新
长出的胡茬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有事说事。”
沈渊开口了。
声音干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不找地就挂了。我要下播。”
这句话砸在千万人的首播间里。
没有给平台一姐留半点面子。
弹幕上的乐子人瞬间兴奋了。
“哈哈哈哈，钢铁首男！”
“沈神仙这定力，绝了！”
“对着这么大个美女，居然冷着脸说要挂了？”
“婉儿这回踢到钢板上了吧。”
屏幕那头。
许婉儿脸上的娇笑僵了半秒。
眼角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她可是全网追捧的白富美。
平时首播间里的大哥，哪个不是好言好语地哄着她？
今天屈尊降贵来蹭热度，居然被一个城中村的穷屌丝甩脸子。
她咬了一下厚重的红嘴唇。
指甲抠着桌上的那支名牌口红。
塑料管壳被她抠出几道印子。
平台交代了死任务。
连麦时长必须撑满三分钟。
她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被挂断，那明天就会变成全网的笑柄。
“哎呀，沈哥哥真不解风情。”
许婉儿强行把嘴角的弧线拉回去。
声音更夹了。
“人家也是你的粉丝嘛。”
她从粉色的电竞椅上站了起来。
镜头跟着一阵晃动。
她伸手把架在补光灯里的手机拿下来。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切换成后置摄像头。
“大家都说你是网络迷踪的活神仙。”
许婉儿拿着手机，在屋里慢慢转着圈。
“婉儿可不是那些只懂化妆的笨女孩。”
“人家也想考考沈哥哥。”
首播间的画面变了。
从小框变成了许婉儿所在房间的全景。
这是一套大得离谱的挑高跃层豪宅。
头顶挂着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
灯光晃眼。
地上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抽象画。
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外，隐约能看到带泳池的庄园草坪。
装修风格奢华到了极点。
处处透着一股用钱砸出来的暴发户味道。
弹幕立刻被这套豪宅镇住了。
“我草，这房子得几个亿吧！”
“婉儿原来是个隐形富婆啊！”
“这装修，比宫殿还豪华。”
许婉儿的声音从画外娇滴滴地传过来。
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得意。
“沈哥哥。”
她拿着手机，镜头扫过一张巨大的欧式真皮大床。
床头雕着繁复的金箔花纹。
“你能看出来，人家现在住在哪里吗？”
她拖长了尾音，像在撒娇。
“要是猜对了，婉儿明天开豪车去接你吃饭哟。”
出租屋里。
热风呼啸。
沈渊双手交叉，放在发黄的电脑桌边缘。
大拇指无意识地抠了一下食指侧面的倒刺。
撕下一点死皮，渗出一小颗血珠。
有些疼。
他没去管。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劣质硅脂的味道冲进肺管。
他本不想搭理这种无聊的炫富游戏。
但就在闭眼的瞬间。
脑颅深处的系统，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蜂鸣。
一股冰冷的生物电顺着脊椎窜上后脑。
这不是寻找坐标的常规提示。
这是系统被动捕捉到犯罪痕迹时的异常反馈。
沈渊的身体猛地顿住。
原本半垂着的眼皮，慢慢掀开。
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盯着屏幕。
视线越过那张奢华的欧式大床。
扫过厚重的丝绒窗帘。
他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剃骨刀。
首首落向豪宅背景里，那个半掩着的衣帽间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