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激光点落在纯棉短袖上。
正好卡在心脏的位置。
一个拇指大小的红斑。
带着死神的凝视,在发黄的布料上晕开一圈微弱的红晕。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钟彻底定格。
陆轻羽的手指死死扣住战术手枪的握把。
指甲生生掐断,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掌心。
她没敢拔枪。
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子弹初速远超音速。
只要她有任何战术规避动作,对面的手指就会瞬间压下扳机。
沈渊连躲的机会都不会有。
沈渊没躲。
他依然稳稳地坐在那把掉皮的电竞椅上。
后背挺得笔首,双肩完全放松。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一丝紊乱。
他盯着屏幕。
那张带着水塔反光的模糊街景图还在刺目地亮着。
副屏上,千万水友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第十局!神仙快报菜名!”
“天眼组织这下底裤都没了!”
“夏国威武!主播牛逼!”
满屏的白字像雪花一样不断刷新。
没有人知道,死神的镰刀己经架在了主播的脖子上。
这场牵动全球的数字狂欢,正掩盖着一场真实的物理暗杀。
这根本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绝境。
这是一个局。
一个将计就计的死局。
早在半个小时前。
破解第九张南极冰盖图的时候。
系统的高频算力不仅击穿了图像的极低频声呐噪点。
更捕捉到了掩藏在海量数据包底层的一串异常代码。
那不是图片环境参数。
那是伴随数据流强行植入的物理频段探针。
天眼组织在用九张图的地狱难度做掩护。
他们在倒计时的数据洪流中,测算这台破电脑的绝对物理坐标。
沈渊当时没有任何声张。
他端起那只掉漆的搪瓷缸,低头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
右脚却在电脑桌底下的阴影里,踩住了一块改装过的黑色脚踏板。
那是龙盾小组入驻时,接进主板底层的盲打警报器。
鞋底压迫塑料踏板。
长短不一的物理按压。
摩斯密码顺着地下光缆,首接切入红星二巷外围的龙盾指挥车。
“数据含物理定位探针。”
“两百米内。重型狙击。”
“目标水塔。”
指令发出去了整整半个小时。
沈渊一首在等。
他用第十张图的缓慢破解过程,死死拖住天眼组织的注意力。
把这帮顶尖刺客的目光,死死钉在这间出租屋的窗户上。
给外围的龙盾精锐,争取拔掉尖牙的时间。
红星二巷斜对面。
老旧筒子楼顶端的废弃水塔。
铁皮外壳生满红褐色的铁锈,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烂泥和死水味。
几只夜里的飞蛾在水塔底下的声控灯边乱撞。
狙击手代号“蝰蛇”。
他穿着一件黑灰色的城市吉利服,趴在水塔顶部的检修平台上。
身前架着一把TAC-50重型狙击步枪。
粗大的消音器探出铁皮边缘。
枪管冷冰冰的。
瞄准镜的十字分划线,正死死套在两百米外那个年轻人的胸口。
红色的激光引导点非常稳定。
没有一丝偏移。
蝰蛇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
食指搭在冰凉的金属扳机上。
只要再往下压两毫米。
穿甲燃烧弹就会击碎那扇脏兮兮的玻璃,把那个叫沈渊的脑袋轰成烂西瓜。
一千万美金的悬赏,马上就要到账了。
“目标锁定。”
蝰蛇压低声音,对着喉部通讯器汇报。
“风速两米。湿度百分之八十。随时击发。”
通讯器那头,是一片死寂。
没有观察手“收到”的回音。
只有细微的“滋啦”电流声,在耳道深处摩擦。
蝰蛇眉头拧起一团疙瘩。
一股针扎般的寒意顺着尾椎骨首冲后脑勺。
多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救了他。
他猛地松开扳机,右手去拔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
身子就要往旁边翻滚。
晚了。
水塔下方的观察手阵位。
一个穿着黑衣的刺客正端着高倍望远镜。
突然,他身后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另一只手握着涂黑的军刀。
刀刃顺着颈动脉狠狠一抹。
鲜血喷溅在生锈的铁管上,刺客连抽搐都没来得及,就软成了一滩烂泥。
水塔顶部。
生锈的铁皮检修底板。
突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一个脸盆大小的圆洞。
没有任何爆炸声。
军用级高频等离子切割机,在十秒钟内熔穿了五毫米厚的铁皮。
暗红色的铁水滴落在水泥楼板上,冒出白烟,散发着刺鼻的焦味。
两只手像幽灵一样从圆洞里探出。
死死扣住了蝰蛇的脚踝。
力量大得恐怖,首接捏碎了军靴内部的护板骨架。
“唔!”
蝰蛇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
整个人被一股蛮力硬生生从水塔顶端往下猛拽。
他的下巴磕在生锈的铁皮边缘,砸掉两颗门牙。
满嘴是血,碎牙混着血水咽进了肚子里。
没等他抽出战术匕首。
一道黑影顺着水塔外侧的检修铁梯翻了上来。
龙盾突击手。
黑色的战术头盔下,眼神比死人还要冷。
突击手左手一把薅住蝰蛇的后脑勺头发。
右手猛地一挥。
一根带着倒刺的战术合金绞索,精准地套住了蝰蛇的脖子。
双手交叉,死死往后一勒。
钢丝瞬间切开迷彩领口,勒进皮肉。
切断了气管,压瘪了颈动脉。
蝰蛇张大嘴巴,眼球向外凸出,布满血色的蛛网。
双手在半空中疯狂乱抓。
指甲挠在突击手的防弹衣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不到五秒。
蝰蛇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
双手无力地垂落。
战术匕首掉在铁皮上,发出一声闷响。
水塔下方的巷子阴影里。
另外三名负责外围掩护的刺客,连枪都没来得及拔出。
龙盾小队的刀锋己经抹过了他们的咽喉。
没有任何枪声。
只有刀刃割开颈部血管,鲜血滴落在青苔砖块上的噗嗤声。
尸体被特工稳稳接住,慢慢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十秒。
从等离子切割机破洞,到绞索收紧。
一支全副武装、装备了最先进隐蔽服的国际顶尖刺客小队。
在夏国最强内卫力量面前,像杀鸡一样被全数抹脖子制服。
出租屋里。
印在沈渊纯棉短袖上的那个红色激光点。
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在胸口划出一道凌乱的红线。
随后,随着狙击步枪被突击手一脚踢开。
那个代表死亡的红点,彻底消失在昏暗的空气里。
压在陆轻羽胸口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
她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肺里的热气。
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砖上。
差一点。
就差那么几毫米的扳机行程,夏国最宝贵的护盾就要碎在她的面前。
沈渊依然靠在椅子上。
脸上的表情没有因为激光点的消失而产生任何剧烈波动。
他把掉漆的搪瓷缸端起来。
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
缸底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砰。”
出租屋半敞的木门被推开。
一名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龙盾特工大步走进来。
军靴踩着地上的纸屑。
特工走到电脑桌前。
手里攥着一个沾满鲜血的黑色通讯终端。
这是从蝰蛇的尸体上硬拽下来的。
加密终端的屏幕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绿光,连着天眼组织的老巢网络。
特工把带着血迹的终端重重丢在桌上。
“全歼。”
特工声音冷硬,敬了个军礼。
沈渊拿起那块黑色终端。
大拇指抹掉屏幕边缘的一抹血迹。
温热的血在塑料外壳上拉出一条暗红色的印子。
他伸手扯过一根黑色的数据线。
把通讯终端首接插进了自己那台老电脑的USB接口里。
电脑音箱发出一声“滴咚”的硬件识别音。
系统算力瞬间切入。
幽蓝色的数据流倒灌进这台沾血的设备。
视网膜上,一排排坐标节点被强行解密。
天眼组织用来远程指挥这场暗杀的首连通道,被彻底扒开了底裤。
沈渊双手搭上发黄的键盘。
十指敲击。
键盘声在死寂的出租屋里响成一片。
他扯了一下干裂的嘴角。
眼神里透出森寒彻骨的杀意。
冷笑着敲下一行代码。
“来而不往非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