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央如醒来时,屋里已经没了溪柳的身影,屋里整洁如初,仿佛昏死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般。
可脖颈处的痛感却时刻提醒着她,那不是一场梦。
屋门被推开,宋平宣从外头进来,一身玄衣衬得他面容愈加冷峻,云央如身上发软,膝行至宋平宣身前哀求:“表兄!你别信溪柳那贱人的话,是她陷害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溪柳自小就跟着你,若没有你的授意,她敢做这些事?”
云央如摇着头,实在想不通都过了这么久的事又是如何被挖了出来的,她只能随便攀误,想快将自己摘出来:“一定是周蕴诗,她买通了溪柳,闹出这些事来,想害咱们兄妹离心!”
宋平宣低眸看着他:“溪柳已经全部都交代了,央如,我竟不知你是如何心狠手辣满腹钻营之辈。”
他眼中充血:“我赴贞定平乱后,曾写信回京问你阮明珠伤势,你说她并无大碍,伤重险些流血而死也叫并无大碍吗!”
白墙青瓦的檐下,檐铃泠泠作响,以前云央如最爱听这铃声,可眼下铃声落在耳中,竟如催命音符般。
她疯狂的摇着头:“表兄,表兄信我,我当时真的不知她伤重,阮家上下把消息瞒的极好,我真的不知啊!”
“你当然不知,你怎么会叫我知道。”他捂住眼,滚烫的热泪一滴滴落下。
“是我蠢,是我笨,竟信了你的话......”
“我还气她自我回京后对我态度大变,谁知竟是你从中作梗!”
“我写给阮家的书信,你竟全部都拦了下来,一封都未送至阮家......”
事到如今,云央如知道自己再无可辩驳,整个人瘫软在地。
“她舍命救我啊......”宋平宣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他还无数次的质问过她,不过是小伤而已,她还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
她当时又该多伤心,她舍命将自己救下,他不闻不问远赴贞定不说,竟连一封慰问的信都没送过。
“云央如,怪我蠢,竟错信了你!”
溪柳自小跟在云央如身边,吐露出的事自然不只这一件,宋平宣听了溪柳的话,才知道自己这些年究竟是如何薄待阮明珠的。
小到首饰衣裳,大到她的一条性命与清白。
“永宁侯府那日,你同徐氏合谋,意图坏明珠清白,你素日装的柔弱无辜,这样阴毒的手段你也能使得出来。”
宋平宣看向她的眼神极其的陌生:“你自小养在我母亲身边由她亲自教养,怎么能养出你这副歹毒的心肠来!”
云央如低着眸,泪水早已无声划满了脸,她清楚宋平宣的性子,他是绝不会放过自己的!
她紧紧拽住宋平宣的裤脚:“表哥!表兄!我是做错了许多事,可姨母临终前说了,要你护好我的啊!你不能杀我,表兄,你还记得姨母临终前的话吗!”
“我不会杀你。”他脚步微顿:“她险些没了性命,这账你得偿,便罚你三十棍,罚完后闭门思过,不许再踏出院门一步。”
云央如匍匐在地,脸色白如金纸,她还妄图跟宋平宣求情,可才堪堪抓着宋平宣的衣角,便被他一脚踹了出去。
云央如重重的磕在柜子上,昏死了过去。
......
宋平宣来阮家求见时,沈砚舟亦在。
阮明珠手里的汤婆子有些冷了,白芨为她灌了一个新的来,还没来得及拿稳,听见素心嬷嬷的话,汤婆子直接摔在了地上,热水炸出来,烫的她脚面生疼。
屋里顿时乱作一团。
沈砚舟原本跟她面对面坐着,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来,见她打横抱起放在窗边的小榻上。
“这可了不得,姑娘快把鞋袜脱了!”白芨风风火火的叫人端了冷水进来,上手就要来脱阮明珠的鞋袜。
阮明珠脸上一红,捂住了自己的脚:“不可!”
沈砚舟还在屋内,这实在不合规矩!
白芨已经把冰水端到她脚下,也不管阮明珠拒绝,上手便要替她脱鞋袜,露出半截小腿后才反应过来屋里还站着个男子,回过头时才发现沈砚舟不知何时已经背过了身躲到了屏风后去。
阮明珠隔着屏风只瞧见他隐隐绰绰的身影,阮明珠这才让白芨帮自己将鞋袜褪了下来。
汤婆子里灌得是沸水,此刻她脚背被烫的发红,脱鞋袜时碰到伤处,阮明珠没忍住嘶了一声。
屏风后沈砚舟身形一紧,想回头可到底是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阮明珠把脚放进冷水里,
冰水稍稍缓解了些疼痛,可水实在太冰,没一会儿她浑身就都冷了下来。
没办法,绛露只能拿了一床厚棉被给她裹上,又在里头塞了个汤婆子替她暖着。
“怕是得落下疤呢。”白芨心疼的抹着泪:“都怪奴婢没拿好,怎么好端端的就将汤婆子摔了。”
“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拿稳。”阮明珠想安慰她,可身上发冷,脚也痛,牙齿都冷的打颤。
“别在冰水里泡太久,她身子弱,受不得寒气。”听见她的声音,屏风后沈砚舟眉头紧紧蹙起,声音透过屏风传来:“府里可有獾子油?取厚厚一层给她涂在伤处!”
“有!”绛露把被角给阮明珠掖好:“奴婢这就去取!”
绛露风风火火的出去了,阮明珠裹在厚棉被里微微抬起头,只见屏风后沈砚舟似乎也正朝自己的方向看过来,只是隔着一层隐隐绰绰的屏风,看不真切。
“我没事的,你别担心。”她把脸塞在被子里,闷闷的开口。
“疼吗?”沈砚舟隔着屏风问她。
“不疼。”阮明珠摇了摇头,他今日特地给送来的祛疤膏 还摆着外间的小案上,阮明珠咬了咬唇,有点丧。
手上的伤还没好全,这祛疤膏竟是又要派上用场了。
方才听见宋平宣来,一时慌了分寸,这才摔了汤婆子。
她低声交代白芨:“你给门房处说一声,将人赶出去,别叫小公爷将人碰上。”
沈砚舟心思细腻,她不想让沈砚舟多想。
白芨却顾不上这一茬:“姑娘现下就别想这么多了,还是快想想您自己吧,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婚期了,身上这么些的伤,猴年马月才能好全啊!”
阮明珠噎了噎,正想把此事吩咐给才那药回来的绛露时,却见屏风后那人影竟不知何时出去了。
她想问沈砚舟去了哪儿,可绛露一层厚厚的獾子油涂上来,疼的她呲牙又咧嘴,旁的事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