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堂里,白芨吃了小半个肘子,吃的满嘴流油,绛露丢了帕子给她擦嘴:“小馋鬼,在家里可屈着你的肚子了!”
白芨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实在是今天她一早就起来忙碌,也没用什么饭,饿的都快昏过去了!这才比往日里更馋了一点点。
阮明珠估摸着前头喜宴还散不了,白芨方才吃了些东西,绛露却是一口没吃,只顾着清点从阮家抬来的嫁妆。
眼下这些菜都冷了,绛露吃了怕是得肠胃不适,她们跟着自己呆了一日了,也是饿着肚子的。
阮明珠道:“我这里没什么事,绛露去前头吃些东西吧,别把自己饿坏了。”
白芨也道:“姑娘说的是,这里有我呢,绛露姐姐你从今早就没怎么吃东西,还是快些去吃些吧。”
绛露思索片刻,对阮明珠道:“奴婢方才进来时,瞧见院里还站着两个女使,想来是姑爷院里的,若是姑娘有什么事,白芨一人办不到的,姑娘也可唤她们。”
阮明珠点了点头,却对这两个女使起了些好奇。
绛露走后,阮明珠让白芨把这两个女使叫了进来。
“你们是在春和堂里伺候的?”
阮明珠微笑着,望向这两个女使。
容貌生的倒是端正,想了想,在这国公府里伺候的女使哪里会有长得丑的。
那两个女使见阮明珠笑得和善,心里对这位少夫人也多了两分亲近:“我们不是春和堂里的,是夫人说少夫人进府,春和堂不能没人伺候,就把我们姐妹二人给送了来,奴婢巧翠,这是奴婢妹妹,巧心。”
巧翠说完,阮明珠一怔,竟是现拨来的?
“是春和堂伺候人手不够?”
巧翠笑了:“倒也不是,只是往日公子独行惯了,春和堂里伺候的只有英歌几个粗人,并没有女使,如今少夫人进府,得添几个女使,所以奴婢和妹妹就被拨了来。”
阮明珠点了点头,坐在床上没动:“你们先下去吧,若有事我会寻你们的。”
巧翠巧心一离开,白芨立马凑了上来:“姑娘!”
阮明珠知道白芨想说什么,哪家世家公子院里没几个女使姑娘的,沈砚舟这般洁身自好,联想到那些流言,白芨不可谓不担心。
阮明珠却是摇了摇头:“不会的。”
白芨心里是高兴自家姑娘嫁进侯府的,沈砚舟是国公爷独子,往后国公府偌大的家业都得传给沈砚舟,自家姑娘嫁进来,那就是未来的国公夫人,偌大权柄尽在她手。
可白芨更怕阮明珠受委屈。
若沈砚舟真是——
她提议道:“姑娘今夜不如试试小公爷?”
“试?”阮明珠笑出了声,笑里带着几分迷茫:“这怎么试?”
白芨贴近了些,吞吞吐吐开口:“就是试一试小公爷是不是真的喜欢男子啊!”
阮明珠一怔,旋即抬手去戳白芨的脑袋,笑骂:“你这小妮子,怎么就信了那些流言酸语,小公爷是再正直不过的人了。”
“不是啊姑娘,你方才没听见吗,这春和堂连个女使都没有!”
白芨话没说完,门外晚香提着食盒又到了。
白芨悻悻噤了声。
“这是小厨房才做的积翠糕,少夫人尝尝。”晚香笑着把一碟子糕点放到阮明珠面前的小案上,糕点还冒着热气,一打开盖子,香甜的气息便散了满屋。
阮明珠用了一小块,见晚香还在这里站着,并未回前厅伺候,她道:“姐姐回前院就是,我这里一切都好。”
晚香也笑:“不碍事,是夫人的意思,怕少夫人头一日进府,府里下人伺候的不到位,委屈了少夫人。”
晚香是宋知琳身边的人,见她如见宋知琳,宋知琳特意把人送来这儿,便是敲打府中人的意思。
可这府里宋知琳握着对牌钥匙,掌管全家,哪里会有人敢行阳奉阴违之事?
莫不是——宋家来人了?
阮明珠也没再说什么,只颔首道了声谢。
屋里龙凤喜烛燃的正旺,烛泪蜿蜒,晕黄的烛火衬着姑娘白皙的面皮,晚香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阮明珠说着话,看似说的都是闲事,实则却是把府上人情往来远近亲疏都透露给了阮明珠。
阮明珠暗暗记下,并未多言。
她正端坐着,忽地听见外头似乎有人叫喊,听着像是巧翠的声音:“来人呐!元姐儿和清岚姑娘打起来了!”
元姐儿是邵氏幺女,更是二房夫人王氏的命根子,是沈家众人捧在手上的宝贝,可宋清岚也颇得宋知琳喜爱,
如今两个姑娘打起来,这可要了命了!
事儿就发生在春和堂外,巧翠巧心都出去劝架,连才回来的绛露都赶了过去。
春和堂院里一时空了出来。
白芨伸出脖子朝外张望着,阮明珠道:“你也去瞧瞧,别真出了什么事。”
那元姐儿她虽没亲眼见过,可今日听她声音瞧她举动,就知道是个热情活泼的姑娘。
宋清岚她也是亲近的,也不想她出什么事。
白芨领命出去了,可晚香仍岿然不动:“少夫人放心,出不了大事。”
果不其然,半刻钟后,白芨回来了:“两个姑娘都被拉开了,并没什么事,只是些许口角罢了,姑爷正在外头处理呢。”
白芨没说,那宋清岚被拉开时满脸都是泪,哭喊着说:“你胡说,明珠姐姐分明是我的嫂嫂!她是我家的人!”
晚香笑了下,“姑娘家斗气,都是小事,既然公子已经来了,那奴婢就不多呆了。”
说罢,晚香起身行礼,出了正屋。
春和堂外,元姐儿已经被邵氏带了回去,宋平誉怀里也抱着抽噎不止的宋清岚。
“哥哥。”宋平誉抬手为宋清岚擦泪:“是我没看顾好岚儿,还请哥哥替我向邵家嫂嫂致歉。”
“誉弟来的好快啊。”沈砚舟眯了眯眼,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方才前厅女使还说,弟弟不胜酒力,出去透气,四处寻不见人,怎么一眨眼功夫又出现在我的春和堂外了。”
“哥哥说笑了。”宋平誉抱紧怀里的宋清岚:“听闻清岚跟元姐儿起了争执,弟弟自然是分毫时间都不敢耽误,急急赶来了。”
沈砚舟语气不疾不徐,眼神幽深的望着宋平誉:“最好是如此。”
宋平誉佯装迷糊:“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清岚在他怀里抽噎着抬起头,没听懂二人打的什么哑谜。
那头晚香从春和堂出来,朝二人行了礼:“少夫人正在屋里等着您呢,您快些进去吧。”
宋清岚一听见阮明珠的名字就要哭,哭声未起就被宋平誉捂住了嘴。
沈砚舟看着他,蓦地,唇畔缓缓勾起一抹笑,换了话茬:“多谢弟弟来贺我新婚之喜,等日后弟弟成婚,我这做兄长的也自当备一份厚礼。”
他施施然离去,宋平誉牙都快咬碎了,晚香看着这位表少爷,心中狐疑。
夫人说公子要她守在春和堂里,怕宋家来人打搅了阮明珠,竟是防的宋平誉和宋清岚么?
这二人有什么好防的?
一个黄毛丫头,一个半大小子。
晚香不解,但见宋平誉迟迟不走,晚香不好明面上赶客,便道:“瞧着岚姑娘是困了,府上备了多间厢房,不若叫姑娘歇歇?”
宋清岚不想睡在别人家,今日哥哥带她出来,她连母亲布置的课业都没写完,她现下想回家了。
宋清岚扭了扭身子:“哥哥,我要回家。”
宋平誉道谢,狭长眸底飞快闪过丝不甘的嫉恨,但她掩饰的极好,并未叫晚香瞧出端倪:“不劳烦姐姐了,我家马车就在外头。”
宋平誉是走了,可这府里却还呆着一位举足轻重的宋家人,晚香不敢耽搁,匆匆往前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