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表哥跟你说我怀孕了？”
阮明珠的声音因惊讶微微变调：“这是哪里传来的流言，我怎么不知！”
屋里已经点了灯，阮明珠拥着被子坐在床脚，脸上写满惊讶与震惊：“我前些日子才来过月事，怎么可能怀孕！表哥这是哪里听来的流言！”
沈砚舟一怔，英俊的脸上写满茫然与讶异：“是......讹传吗？”
阮明珠点头：“当然是讹传！”
想起方才沈砚舟怪异的举动，一切都有了答案。
阮明珠揪着被角，微微有些迟疑的开口：“你以为我有了身孕，所以特意从江南赶回来？”
南下推行新政事情多如牛毛，更何况他如今身在风口浪尖，多少人想至他于死地，更是应该隐秘行踪不叫人知晓，可他倒好，因为崔决一句话就赶了回来。
阮明珠鼻尖微微发酸：“若我真有了身孕怎会不告知你，你这样冒失的跑回来，就不怕路上有什么危险吗？”
方才那股子惊喜与激动此刻慢慢褪去，沈砚舟很快调整好情绪。
他有两日的时间，可以好好陪陪他的妻子。
翌日，绛露照常打了热水进来要伺候阮明珠洗漱，可才走到窗边便听的屋里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不急，再睡会儿。”
绛露瞪大了眼。
姑爷远在江南，这屋里的男人是谁？
清晨早起的那股子困顿劲儿一扫而空，绛露端着铜盆，眼睛瞪得像铜铃。
白芨也醒了，伸着懒腰从厢房出来，“绛露姐姐，你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屋里姑娘不用伺候吗？”
白芨要进去，却被绛露拦住：“等，等一下！”
白芨一头雾水：“等什么？”
绛露不知如何说，只抿紧了唇，手里盆子坠的她手腕发酸。
明嬷嬷出来时便见这二人在屋门前呆站着，她拧了拧眉，“你两个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屋里姑爷姑娘不用伺候吗？”
绛露一惊：“姑爷回来了？”
明嬷嬷古怪的看她一眼：“是啊，昨夜回来的，怎的了？”
绛露知道自己闹了乌龙，臊的满脸通红，“没，没什么。”
进屋伺候阮明珠洗完漱，绛露照例给阮明珠梳妆。
今日不巧的很，林芝兰等着她回府。
“你不知道，那日我牵媒拉线，没给表哥牵上红线，到给我哥哥牵上了。”
前些日子阮书昀已经得了姨父姨母的回信，如今同邵纨宁之间再没了阻隔，父亲母亲也商议着要去邵家下聘呢。
只是聘礼总得细细斟酌一二，邵纨宁能干，这些年四处行商，手上自然是不缺钱财，她父亲母亲商议了多日，还是拿不定主意，这才想着叫阮明珠回来，一家人一起商量商量。
“南下的匆忙，还没给岳父岳母拜过年。”沈砚舟思量了片刻，既然要去岳父岳母家，总得给长辈带几样礼物。
“如今拜个晚年也好。”阮明珠笑着回眸，她生的好看，粉面含春，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清眸映光，轻易便能拨的他心弦撩动。
沈砚舟吩咐英祁去备礼。
阮明珠道：“初二那日不是送过了？”
初二阮明珠回门，才知沈砚舟离京前早已差英祁备了礼物，她祖母，爹娘，哥哥，人手一份，甚至连永宁侯府都送了。
他人虽不在京中，礼数却是十分周全。
惹得她母亲连连夸赞，说这个女婿会做人，礼数周到。
“那是新年礼，这是赔罪礼，不能相提并论。”
沈砚舟淡淡答，起身走到妆镜前。
阮明珠看他打开妆奁细细看着，唇角微弯：“可相中哪个了？选了我好戴上。”
沈砚舟视线把妆奁一层层扫过。
没有。
没有英祁说的那串珊瑚珠。
他面色不改：“夫人戴什么都好看。”
会放在哪里呢？
视线掠过妆奁，落在屋内角橱。
难道是收起来了？
阮明珠见他又走到角橱边上，不由疑惑：“那里放的都是被褥，你开角橱做什么？”
沈砚舟的手已经搭在了橱门上，闻言又收了回来。
他答得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以为里头放的是衣裳，想给你选件。”
“白芨已经帮我选过了。”阮明珠指着白芨胳膊上搭的那件碧青色的褙子，杏眸微眯：“你今日似乎有些奇怪。”
沈砚舟自然是不认，他转身坐回榻上，阮明珠透过镜子看向他，视线又转回紧闭的角橱上。
有些心虚。
年初时去宋家，宋平宣那个王八羔子借着赠礼的由头，在她那份礼里面多塞了一串珊瑚珠子。
幸好这事并无旁人知晓，阮明珠也不便去找宋平宣归还，回来后就把这珠子给随手藏了起来。
想着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这珠子正在角橱中。
幸好没叫沈砚舟看见。
拦住了沈砚舟，阮明珠不敢再叫他在屋里多待，收拾好便拉着人上了马车。
阮家，林芝兰看着沈砚舟，简直要笑成了一朵花。
前日她去寺里上香，遇上鸿胪寺吴家的，她二人原先就不对付，往日哪次见她不是冷嘲热讽，如今她女婿出息，吴家夫人将脸一抹，对她那个亲热奉承劲儿啊！
林芝兰虽不喜她，可好话谁不愿意听？
心里对这个女婿更多了几分好感。
一行人进了前厅，林芝兰早听闻江南之事，她挽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嘱咐：“你夫君回来一趟不容易，你这做妻子的可得多体恤他。”
阮明珠无奈看她一眼：“娘，你女儿做的够周到了。”
那香囊里的东西她谁都没说过，隐而不发，给沈砚舟保全了体面。
这样难道还不够吗？
林芝兰见她心不在焉，啧了一声：“这哪儿够，远远不够！你夫君南下推行新政，这么大的担子压在他身上......”
阮明珠不想听，把手从林芝兰怀里抽出来，脚步快了些。
到了厅里，阮家老太太已经等候多时了。
“祖母！”一行人见过礼，阮明珠便扑进老太太怀里：“母亲又絮叨我！”
阮老太太最疼孙女，闻言里面看向儿媳：“你又唠叨她了？”
林芝兰立即喊冤：“母亲明鉴，就是我想唠叨，也得看这小妮子听不听得进去啊！”
阮明珠靠在她祖母怀里，把脸在阮老太太胳膊上蹭了蹭，想起那香囊来，情绪总是有些低落。
她差人打听过，沈砚舟洁身自好，身边从未有过别的女子，这发丝是从何而来？
阮老太太觉察孙女情绪，余光扫了眼端坐的孙女婿。
沈砚舟正望着阮明珠，对上阮老太太的视线，他轻轻颔首。
把孙女叫到里间，阮老太太开门见山：“吵架了？”
阮明珠知道祖母兴许是看出了什么，毕竟她一向敏锐。
阮明珠低了低头：“祖母，我不明白，若是夫妻之间做不到一条心，这日子该怎么过。”
她想要收心敛性，跟沈砚舟相敬如宾，可有时又在想，眼里只顾着自己，那这还叫夫妻吗？
阮老太太沉思片刻，她这一生跟夫君相濡以沫，确实是不知道如何回答阮明珠的问题。
于是她反问：“与其纠结，不如擦亮眼睛看仔细，瞧清楚，看看到底是一条心还是貌合神离。”
她笑了笑：“夫妻之间，除了爱，还有亲情与责任，眼下你或许分不太清，可明珠，你要知道，日子终究是给自己过的，女人这一生，困于深宅，求得就是个安稳舒心，你眼下的日子，已经胜过许多人了。”
想起邵纨宁，阮明珠摇了摇头：“不，或许咱们，还可以有另一种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