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哄着人把药吃了下去,阮明珠被他这一闹险些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知道与周伯崇定亲之人是谁吗?”
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从阮明珠嘴里说出来,他心里不爽:“是谁?”
“是云央如呀!”怕他想不起云央如是谁,阮明珠忙解释道:“就是宋平宣那个表妹,借住在沈家那个!”
听见宋平宣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沈砚舟牙都咬紧了,但又不能叫阮明珠觉得他善妒,于是强压下心底醋意,装的平静无波,“哦,是她啊。”
“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可思议?”阮明珠道:“我才听闻时简直要震惊死了,倒不是瞧不上云央如,只是没想到周家和周蕴诗会答应定亲。”
毕竟云央如和宋平宣之间的事周蕴诗也是清楚的,云央如与宋平宣互有情谊,且周家不是一直想给周伯崇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吗?
周蕴诗怎么会答应她亲侄儿娶云央如呢!
沈砚舟靠着深厚的软枕,看着妻子因知道了这桩事震惊的眉飞色舞的同自己讲述,他唇角勾起几分弧度,方才那些不快尽数散去。
“想知道为什么?”他循循善诱。
“想!”阮明珠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就回应了他:“我想知道,你快告诉我是为什么!”
她来的路上猜测过一些,想了许多种可能,但都觉得不太对。
“等一下,我先猜一下你瞧瞧我说的对不对!”她打断沈砚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周伯崇与云央如家世相差甚远,是否是因为二人之间有了什么关系,才不得不定亲?”
“不,不对。”她摇了摇头:“与云央如相比,周家何等的权势,若是不得不娶云央如过门周家人也不会让出正妻之位,只会许诺一个贵妾。”
她很快又想到另一种可能:“难道是宋平宣施压,叫他不得不娶云央如为正妻?”
很快这想法又被她自己否定:“可周蕴诗怎么会答应,好不容易有了拿捏宋平宣的把柄,她肯定是不会答应,甚至还会狠狠折辱宋平宣与云央如一番的。”
她微蹙着眉,细细思索:“难道是周蕴诗有什么把柄在宋平宣手上,所以逼得她不得不劝娘家人同意了这门婚事?”
看她绞尽脑汁的思索着,额间发丝都乱了,一缕垂在耳侧,他本想伸手替她捋好,只是阮明珠正巧偏过头去,他伸出去的手落了空,牵动伤处,疼的他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见他捂着胸口,阮明珠急急凑过来查看,“是伤口又疼了?”
沈砚舟靠在软枕上,痛劲儿缓过去后,就着她查看自己伤势的动作握住了阮明珠的手,见她眉心深蹙着,是担忧极了自己的模样,他心尖儿发软,起身轻轻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阮明珠一怔,知道他这是没大碍,白了他一眼坐了回去。
往日沈砚舟不在家里时,即便是屋里点了地龙,到也夜里入睡时还得塞好几个汤婆子才成,如今沈砚舟回来,在家里养伤,他跟个大火炉似的,她连汤婆子都省了,偎他身边就成。
“周家会答应这门亲事,定是受了胁迫的。”沈砚舟微微侧了下身子,朝阮明珠那边挪了挪。
春和堂里从来只放一床被褥,这是如今他受了伤,怕不便,才差人又取出一床来。
此刻阮明珠自己正盖着一床。
虽只隔了两层被子,可沈砚舟却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他将自己被褥掀开一角:“我这里暖和。”
阮明珠怕碰着他,毕竟如今这位可是实打实的伤患,她裹着身上的被子,摇了摇头:“没事儿,我在这儿就成。”
沈砚舟有些失望,继续道:“至于云央如为什么要嫁给周伯崇。”
他看向阮明珠,“你觉得她有的选吗?”
阮明珠一愣,随后极轻的摇了摇头,“她没得选,寄人篱下,就得受人摆布。”
“所以这门婚事不是她能做主的,能做主的人,是外祖母和宋平宣。”
“怎么会?”阮明珠不认同他说的话:“宋平宣怎么可能答应叫云央如嫁给别人?这里头定是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隐情。”
沈砚舟垂了垂眸。
隐情当然是有的。
只是他不会告诉阮明珠。
宋平宣从一开始对云央如就无意,此番将她嫁给周伯崇,是听闻周家有意为周伯崇择选大理寺卿的嫡幼女,一个家世显赫的周家新妇,能助力的不只是周家,还有周蕴诗这个外嫁女。
若是叫周家得势,周蕴诗势必会盖过他这个嫡长子去。
这不是宋平宣想看
到的场面,他离京日久,即便是想办法搞砸了周伯崇这场婚事,难保日后周家不会为周伯崇选一个更显赫更能助力周家的女子。
与其终日提防,不如将云央如这个孤女嫁进去。
她是宋平宣的亲表妹,有这层关系在,周家人便不会接纳她,她若想在周家站稳脚跟,能依仗的就只有宋平宣与宋老太太。
有什么消息,自然也能第一时间传回来。
这是一招明棋,更是离间计。
即便是云央如嫁过去后一心为着周家,可又有谁会信呢?
既能叫周家失去强有力的岳家帮扶,又能惹得周家人心惶惶终日提防。
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周家为什么会答应这门亲事,就不得不提到当年周蕴诗为何要嫁给他舅舅济宁侯了。
济宁侯年少时并不出彩,在京城一众贵公子里从来都是最平庸的那个,周蕴诗却是京中出了名的才情样貌俱佳,不知多少人为她倾倒,济宁侯就是其中一个。
可最初周蕴诗是瞧不上济宁侯的,甚至与旁人定下了亲事,可后来周家老太爷犯了事,与周蕴诗定亲那户人家忙着割席,周家落难,她不得已才委身于济宁侯。
想着借宋家权势,救自家于水火。
这事宋老太太一眼便瞧了出来,只是济宁侯蒙在鼓里,宋老太太原本瞧不上周蕴诗行径,奈何实在是爱惜周蕴诗兄长才干,知道他日后必定大有作为,这才出面摆平周家祸事,将人迎进了门。
周家平反,周蕴诗兄长果真如宋老太太所料,这些年在官场几乎是平步青云,甚至都要盖过了他儿子济宁侯去,若是再叫他儿子娶个显赫的姑娘,那周家和周蕴诗便都多一层依仗。
这绝不是她想看到的。
都说知人善用,可若是手下人喧宾夺主,便只能去其枝叶,断其臂膀。
宋老太太此举,亦是打压周家之意。
而云央如,不过是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