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宣垂了垂眼,从往事里抽离。
看着那洒金的信笺,他心口生出一阵闷痛之感。
这是一封致谢信。
却是他冒领别人功劳得来的。
握着信笺的手微微发颤,宋平宣深吸了两口气,却还是无法平复颤动的心绪。
偷来的姻缘,到底不能长久。
......
“夫君今日要陪母亲去南山寺礼佛吗?”云央如提着裙摆从廊下绕出来,她脚步有些急,像是惧怕什么,神色也不似往日从容。
周伯崇嗯了声,“你有事吗?”
这还是云央如头一次主动找他,成亲这些时日以来,他从未在她院里歇过,甚至连妾室恃宠而骄闹到她脸上,云央如也未置一词。
周伯崇险些以为她是面团捏的,半点脾气都没有。
他心里冷笑了声,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云央如。
无非是些说她善妒的话,将人给怼回去。
可云央如却并未提起他昨夜歇在妾室房里的事,而是道:“听闻夫君今日要随母亲去南山寺礼佛,央如也想一同前往。”
周伯崇皱了下眉:“为何?”
是瞧着他这些日子一直冷落她,想找个由头跟他亲近吧?
他以为将云央如猜透,脸色不由冷下来:“你好生在家呆着就是,出去乱跑些什么,南山寺路远,带你多有不便。”
云央如脸上果然如他所预料的出现受伤之色,周伯崇于是更加自信,以为猜中了她的心思,他继续道:“你既然嫁与我家,我周家自然不会短了你吃穿,可若是你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云央如,我也绝不会容你。”
这话说的半分不留情,云央如脸色一白,怯声道:“昨夜瞧母亲似乎是咳了两声,眼下时节多变化,央如听说母亲素来有哮疾,南山寺桃花盛开,想来母亲前去怕是会有不适,央如只是想随侍在母亲身边,尽儿媳本分。”
周伯崇一怔,被她这番说的上是推心置腹的话说的一愣,最后只愣愣憋出一句:“你有心了。”
云央如期期艾艾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周伯崇被她这样盯着,心竟蓦地软下来。
响起云央如嫁进周家这些时日,也算是恭恭敬敬,从未有半分越规之处。
连他们给的气她都照单全收,她是一界孤女,无人可依,如今嫁给他,自然以他为天。
虚荣心忽然得到巨大的满足。
周伯崇清了清嗓,还端着:“你若是想去,就一起去吧。”
云央如听见这话,眼眸迸出一抹光亮,像是不敢置信:“夫君说的可是真的?”
周伯崇看她一眼:“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云央如慌乱的摇着头:“夫君自然不会骗如儿,如儿这就收拾东西随夫君一起去南山寺。”
她跑出去两步,又想到什么回过身来:“敢问夫君,如儿一会儿是跟夫君一辆马车,还是跟母亲一辆?”
周伯崇摆摆手,毫不在意:“你我是夫妻,自然是跟我一辆。”
“多谢夫君!”他不觉得这话有什么,可云央如的反应却令她吃了一惊,她雀跃的行了一礼,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似的,面上喜色几乎掩饰不住。
“那我先去收拾东西。”她像是生怕周伯崇反悔:“我很快的,夫君一定等着我。”
说罢又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着走远了。
周伯崇盯着她背影,眸光忽地沉了一下,心里升起些异样的情绪来。
他是不是,对她太差了些?
仅是答应叫她一同去,就能将人高兴成这样?
周伯崇心里有些懊悔,垂了垂眼。
云央如远离了周伯崇的视线,面上的雀跃与激动立刻消失不见,她匆匆跑回自己院里,屋里女使一惊在候着了,手里还提着云央如早就叫她收拾好的包袱。
“姑爷可同意了?”
那女使见她回来,急忙追问。
云央如对镜将头发微微挑乱了些,做出一副急匆匆的架势,又从女使手里接过包袱。
她表情严肃:“答应了,只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等我从南山寺回来了,老太太那边还是会差人来的。”
“姑娘装病不成吗?”那女使是从济宁侯府带来的,是个才进府不久的女使,对府里事知道不多,更不清楚云央如从前那些弯弯绕绕的事。
“总不能一直病着。”云央如有些头疼:“再说了,要事装病能避过去,那她就不是宋老太太了。”
宋老太太年轻时为人寡淡,称得上是一
句人淡如菊,倒不是她心无城府,只是年轻时不屑于阴险算计,可后来先侯爷宠妾灭妻。
她和一双儿女几次险些命丧毒妇之手,自那以后宋老太太便改了性子,攻于算计,能谋善断。
云央如眯了眯眼,在老太太手底下过了这么多年,她实在再清楚不过宋老太太的脾气,这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她如今已经嫁进周家,宋老太太却突然要召她回济宁侯府,除了磋磨她以外,云央如想不出第二种情况。
她问女使:“你从嬷嬷那里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可还听到嬷嬷说什么了?”
她是跟她姐姐一起被买进侯府的,昨日回济宁侯府探望她姐姐,从宋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口中得知此事,因着她是偷听,没听的太仔细,此刻对着云央如的问话,那女使摇了摇头:“婢子离得远,没太听真切,但听嬷嬷说话那语气的,似乎是动了怒。”
云央如皱了皱眉,不由心慌。
她这些时日安分守己,未曾做过什么事啊?
“先躲一阵子再说。”她这样道。
南山寺上多的是桃花,她婆母又有哮症,若是沾惹花粉犯了哮症,她这个做儿媳的还能不在一旁伺候着?
先托她个十天半个月的,宋老太太总不至于追到周家来找她的晦气。
“好端端叫她去做什么?”
周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晦气,甚至都开始埋怨起自己的儿子来:“你这是存心给我找不痛快吧?”
周伯崇道:“儿子哪里敢,是她知道您身体不好,想跟着一起去尽尽孝心,这我难道还能拦着?”
周母听见这话,脸上好看了些:“算她知情识趣,可往后还是莫要带她了,我嫌弃晦气。”
娶了这么个儿媳妇,周母心里说不出的膈应。
见云央如从远处过来,周母噤了声,不情不愿的上了马车。
云央如跟随周家母子去南山寺礼佛的消息一传到宋家,宋老太太便气的摔了手里的盏子:“这个小娼妇去的竟这样巧,莫不是早听说了消息?”
她心里怒意滔天:“派人去拦周家的马车,就说我病了,急召云央如来侍疾!”
“我宋家养她这十几年,也该叫她来尽尽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