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阿鸢回来了？”
英国公府里，宋知琳抓着才从宫中回来的丈夫追问。
彼时阮明珠正在竹暖苑里，听见宋知琳的话不由愣了下。
听着似乎是个女子的名字，还与婆母十分亲近。
沈知节此刻满心都是今日晚间在宫门前自己妹妹与自己说的那些话，他满腹心事的点了点头：“是回来了。”
宋知琳颇为惊喜：“那阿鸢可还好？”
沈知节嗯了声：“阿鸢很好，还叫我替她向你问好。”
宋知琳是个容易动容的人，闻言眼眶湿润了几分：“阿鸢是个好孩子。”
阮明珠不知婆母与公爹口中的阿鸢是何人，但从他二人之间的话语，多少能猜测出几分。
皇后娘娘膝下育有一子一女。
长子是当今太子，女儿则是如今的三公主。
她听闻，三公主归京了。
所以婆母与公爹口中的阿鸢，是三公主赵娉婷？
宋知琳抹了把眼泪，又握住阮明珠的手，怕阮明珠听的云里雾里不清楚，她解释道：“阿鸢就是三公主殿下，我与你公爹唤的阿鸢是她的小字。”
阮明珠点了点头，看向一脸凝重的沈知节：“父亲方从宫中回来，那父亲可知道夫君他何时能归家？”
太子遇刺一事还被压着，对外只说太子微服去了，如今人在江州，沈砚舟去禹州营救太子一事自然不能走露风声。
沈知节道：“西郊事务还没处理完，想来还得三五天，你且在府里安心待着就是。”
阮明珠默了默，她心里总是记挂着沈砚舟的，“西郊也不远，明日我叫人套了车马去西郊寻他，给他送些衣裳与吃食去。”
沈知节一噎，他儿子如今可不在西郊，若是儿媳妇去了，岂不是露了馅？
他忙道：“舟儿事忙，还特地嘱咐了不必劳你们去瞧他，怕顾不上你们，更何况明日皇后娘娘召你婆媳二人进宫哩！去西郊的事不急！”
阮明珠表情微顿。
“召我们进宫？”宋知琳不由往赵娉婷身上想：“是不是阿鸢想见我们？”
毕竟如今陛下还病着，太子又未归京，皇后娘娘哪里里的出头绪来见她们，若说想见她们婆媳二人的，可不就只有才回京的三公主了？
阮明珠惊讶道：“要......进宫？”
沈知节点头：“是呀，你与舟儿成婚也快小半年了，三公主还没见过你呢，如今她回来，可不是要瞧瞧你的。”
她倒不是没进过宫，虽有些紧张，可想到还有婆母相陪，紧绷的情绪松了些。
皇后娘娘面冷心热，想来三公主也是个好相处的。
只是她心里挂着沈砚舟，夜里怎么都睡不着。
在春和堂里逛了会，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那扇紧闭的小门边上。
这扇小门通向佛堂。
平日总是锁着，也没什么人走。
她记得表兄曾经对自己说过，说沈砚舟是个十分笃信神佛的人，一日十二个时辰，除却上值，吃喝睡觉外，他恨不得在佛堂跪上三个时辰。
可嫁进来这小半年，沈砚舟去佛堂的次数，她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她心里不免有些好奇，佛堂她去过两次，头一次是为了放佛像，第二次则是为了去寻沈砚舟。
说来也怪，佛堂独成一院，在外瞧着宽阔宏大，可真进去了，却觉得佛堂内部的空间远不如外头那样宽阔。
上次也十分蹊跷，英歌说沈砚舟去了佛堂，可等她到时，佛堂里却空无一人，只有垂落的层层幡帐微微摇晃。
可她明明记得，那日佛堂是关着窗的。
叫白芨点了一盏灯，阮明珠提着灯往佛堂去。
“姑娘，这三更半夜的，咱们去哪儿？”白芨困得眼都睁不开，揉着眼小跑着跟上阮明珠：“您明日不是还要进宫，今夜该早睡的。”
阮明珠提着灯，晕黄的灯光在地上落下一圈光影。
她脚步微顿，抬头看了眼天上悬着的月。
是上弦月。
她忽然没什么心思去佛堂了。
见她转身，白芨忙跟上去：“姑娘怎的又不去了？”
阮明珠低着眸：“不想去了。”
人未聚，月不圆。
他既然刻意避着自己，去了又有什么意思。
......
翌日，未央宫内。
有殿前女官奉了茶水上来：“国公夫人，少夫人，请。”
宋知琳笑眯眯饮了口茶，问：“你家殿下呢？”
那女官答：“殿下昨日为照顾陛下睡得迟了些，还请国公夫人稍候片刻。”
宋知琳笑：“不碍事，不碍事，叫阿鸢不必着急，我同明珠也好多吃几口茶。”
许多年不见阿鸢，宋知琳心里颇为想念。
当年怀瑾最记挂的就是这个妹妹，他去时嘴里还念叨着阿鸢。
宋知琳这些年一直想见见阿鸢，只是她身在滇南不得回京，这些年竟也没机会见上一面。
如今即将见到阿鸢，宋知琳还有几分忐忑。
她对身侧的阮明珠道：“你大哥哥在的时候，最疼阿鸢这个妹妹了，这一晃，他去了许多年了，我也多年不曾见过三公主殿下，心里竟还有几分近乡情怯的惶恐。”
这还是宋知琳第一次主动同阮明珠提起沈怀瑾，阮明珠抬眼，隔着袅袅茶香看向宋知琳。
她低垂着眼，像是陷在回忆里，眉眼都染上哀伤：“怀瑾临去时，阿鸢正病着，因此没能来看他，那时他握着我的手，一直问我，阿鸢呢，阿鸢呢......”
“母亲。”她轻声唤着宋知琳，将她从往事中抽离出来：“母亲，都过去了。”
宋知琳回了神，弯了弯唇角：“我没事，不必担心。”
话音才落，赵娉婷就从殿外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茜红色的宫装，衣裳纹绣华贵繁复，腰佩白玉，珠翠满身，可着满身首饰在那张明艳大气的面容衬托下，反倒是显得黯然失色。
她生的实在太好，凤眸琼鼻，像是一株带刺的玫瑰，艳丽芬芳。
阮明珠忙起身行礼：“三公主殿下。”
赵娉婷正握着宋知琳的手，见阮明珠对自己行礼，她温和一笑：“快起身吧，都是一家人，不必在乎这些虚礼。”
宋知琳一见她，眼眶不由湿润、起来：“殿下在滇南这些年可好？”
赵娉婷应了声：“我很好，舅母不必挂牵我。”
纵使是多年不见，可血缘亲情断不了，赵娉婷心里也是一直记挂着舅舅舅母的。
“想来是殿下这些日子忙着照顾陛下，瞧着人都清瘦了不少。”宋知琳慨道：“即便下挂心陛下，殿下也该注意着自己的身子，不单是殿下，还有娘娘，都应保重身体啊！”
赵娉婷一一都应下，眸光在阮明珠身上停留几息。
今早舅舅差人递了信儿进宫，她这才得知舅舅假她之名邀了舅母与阮明珠进宫。
阮明珠与崔决之间的关系她是清楚的。
她没见过崔决的亲妹妹，但瞧着阮明珠面上与他那零星几分相似，心中也升起几分怅然来。
她忽然问：“听闻你母亲与博陵崔氏有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