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夜里忽地下了场大雨,从窗缝潲进些雨来,寒风伴着潮气袭来,阮明珠睡得不大安稳。
原想着睡前天气燥热,窗子留条小缝夜里还能借点凉意叫姑娘睡得安稳些的白芨眼下场子都悔青了。
谁又能想到这天变得这样快,若是冻着自己姑娘可怎么办?
明日姑娘还得去济宁侯府参加婚宴呢。
白芨撑着伞出来去正屋关窗,行至院里时却发觉屋里人已经将窗子关上了。
屋里点着一盏小灯,男人高大的身影轮廓照在窗上,白芨一愣。
姑爷回来了?
原想着上前瞧瞧,谁料身后忽然有人拽住她伞沿儿。
白芨不妨,人走出去一大步,哗啦啦的雨势瞬间将她衣裳浇透,冰冷的凉意顺着头顶儿漫进骨子里,白芨没忍住打了个颤儿。
“谁这么缺德!拽老娘伞干什么!”
瞪着一双圆眼回过头,只见一张清秀的俊脸半隐在雨笠下,雷声炸响,天地皆白。
那张脸也被照的更加清晰。
白芨愣了愣:“英祁小哥?您和姑爷回来了?这样大的雨,怎么不在城外多歇歇,等雨停了再回来?”
“公子归心似箭,我们也拦不住,总归是早回京一刻,心里多安稳一刻,馆驿也没家里舒服不是?”英祁拱了拱手,视线掠至紧闭的房门,又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公子才回京,想必有许多话想跟少夫人讲,咱们就莫要过去讨嫌了。”
白芨一听,连连点头。
她又不是不识趣的人,忙撑着伞回房换衣裳去了。
拦住白芨,英祁的任务也了了,披着蓑衣带雨而去。
阮明珠是被吓醒的。
她眠浅,听见雷声时便有转醒的迹象,只是实在困顿,眼皮沉得掀不开,又想着窗子没关,若是白芨听见下雨定会进来关窗。
她闭着眼,混混沌沌听见屋门似有开合,似乎有人进了屋子,便理所应当以为是白芨,毕竟如今沈砚舟不在京中。
听着屋里雨声小了,知晓窗子被关上了,阮明珠于是安了心,可才睡了没一会儿,便觉得有道沉灼的视线一直在盯着自己,她犹疑着睁开眼,却发觉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坐在榻边。
她吓得惊呼一声,再多的瞌睡也没了。
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周身都沁出层薄薄的冷汗。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待看清是沈砚舟,她坐起身,乌发顺着肩头滑落,微蹙的黛眉挂着点恼意,肤白发浓,眉尖含蹙的模样更透出几分别样的美,嗔怪道“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沈砚舟没说话,只翻身上榻,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一路冒雨回来,沈砚舟身上的衣裳早湿透了,他索性脱了外衫,只换了件干爽的中衣。
他身上冰的厉害,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
“怎么这么冷?”阮明珠摸了摸他额头,“是冻着了?”
说罢,将被子往他身上盖了盖:“还冷么?”
她声音温柔:“累不累,若是累了就歇歇,若是饿了就跟我说,我叫白芨给你煮一碗粥来。”
她温柔的问着他,即便是被惊醒,可此刻连半分的脾气都没有,只怨怪他回来不早说一声,还问他累否饿否。
他眉尖忽然浮现一抹深埋的戾气。
将头往她颈窝里埋了埋,声音被捂得发闷:“好饿,好冷。”
阮明珠揉了揉眼,推了推他胸膛,拿被子将他裹住,阮明珠想要起身:“那我叫人去给你煮些东西来吃。”
可还不等她坐起来,便又被沈砚舟拉回榻上:“不吃那个。”
男人的吻落下来的时候,阮明珠其实是有些懵的。
她能感觉到沈砚舟的吻里是含了些别的情绪的,可他不说,她也琢磨不出。
他心思一直是深沉的,若是不想被人探知,那旁人是绝对猜不出的。
“真的不再吃些东西了吗?”阮明珠眨着湿漉漉的睫,呼吸有些不稳:“我昨日才去安玉楼买了糕点,给元姐儿送去些,还留了些,你要尝尝吗?”
屋里没点灯,可妻子那双眼实在亮的惊人,清凌凌的,像是碧波洗过一般,他在她眼底模糊瞧见自己的神情,看不太清,但总归是不好看的。
外头风雨飘摇,斜飞的雨珠打的窗棂噼啪作响,偶有惊雷闪过,将屋内照的一片亮堂,又骤然隐入黑暗。
因冷雨浸泡而冰冷僵硬的身躯此刻逐渐转暖,可心里的空茫感却愈发盛了。
他紧盯着妻子的脸,她眸光澄澈,没有半分的心虚与不安,
只温柔的盯着自己,那道明亮的眸光像是跟尖锐的利刺,将他被钉在原地似的无法动弹。
她或许只是因为要去安玉楼买糕点,所以便将崔决约在那处。
一切只是巧合。
绝非是阮明珠有意避开旁人要与崔决见面。
他的妻子懵懂,诚挚。
绝不会背弃他。
是他控制不住心脏的忮忌与妒意,他明知她性情,却不受控制的会去嫉妒那些出现在她身边的男子。
怒意蚀骨,他快被烧的扭曲。
可此刻,理智逐渐回笼,他将阮明珠抱的更紧。
是他不好,绝非是他妻子的错。
“不想吃,我只是想你了,想你抱抱我。”他声音闷得厉害,细听还有轻微的哽咽。
阮明珠愣了下,在他额间轻轻落下一吻,将人抱紧:“在外头受委屈了?”
沈砚舟的性子绝不是这样爱示弱服软的人,如今一反常态,阮明珠只能想到是在外头受了委屈。
可这话才问出口,自己又不由得觉得可笑。
他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哪有人敢欺负到他头上来,不免觉得可笑,正准备换个说辞问问,男人却又贴了上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阮明珠有些痒,侧身要躲,他却再次贴上来:“我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不管我吗?”
阮明珠一惊,忙扶正他身子看向他,追问:“谁给你气受了?”
可还不等她问出个所以然,男人的吻便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屋里温度攀升,阮明珠终于在沉浮的潮浪中觉出些不对。
沈砚舟他,是不是借着这个由头诓自己呢?
雷声滚滚,天地间许多声音都被雷声隐匿,叫人无法探听。
自然也无人来搭救她。
翌日一早,宋知琳才至昨夜儿子回了京。
她自然是喜闻乐见,今日娘家办喜事,一家子去吃酒热闹热闹也是好的。
只是叫宋知琳没想到的是,昨夜平宣竟也冒雨回京了。
“不是说赶不回来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晚香答:“说是特地赶回来的,今日席上少不得又得碰见了。”
宋知琳于是便沉了脸色:“今日席面便不去了吧,省的明知见了他,心里再不舒服。”
本就是去凑热闹的,若是因着这个席面叫儿子儿媳心里不痛快了,那才是去的亏了。
还不如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