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济宁侯府出来,一路无言,马车晃晃悠悠行了许久,手腕被他攥得发痛,阮明珠原以为这样窒息的安静要一直继续下去,可马车却突然停下了。
英歌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带着点迟疑的不安:“公子,到了。”
阮明珠本以为沈砚舟要带自己回英国公府,可掀开车帘一看,才发觉这并不是英国公府,而是一座她从未见过的宅子。
院子不大,二进的宅子,胜在修缮的清雅别致,碧瓦白墙,如瀑的绿蔓爬满墙壁,枝叶葳蕤垂落,浓绿几乎溢过门框,莫名叫她心底发慌。
揪着的衣料微微发皱,掌心满是湿黏的汗。
“这是哪儿?”
男人胸膛紧贴着她脊背,沉沉压下来,带着强势的压迫感,他似乎轻笑了下,胸腔微微震动:“明珠觉得这是哪里?”
阮明珠此刻是半点也不敢招惹他,讪笑了声,“我不知道。”
他指尖绕着她的发丝,动作不疾不徐,发尾轻扫过她颈间,阮明珠身子极轻的颤了下,“是咱们的宅子,我特地为咱们购的宅子。”
阮明珠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若是要独自开府立院也不该选这样一个僻静的地方,更何况这宅子也不大,也不像是要开府立院的样子。
心里发虚,阮明珠抿了抿唇,不太敢去看他的脸。
驾车的英歌早已经识趣的退下,此刻只有他们二人,阮明珠神色有些躲闪,不太想进这间宅子,推脱道:“母亲和白芨还在济宁侯府。”
沈砚舟却道:“母亲会带白芨回去的。”
抚着她脖颈的手使了些力道,几乎是下意识的,僵硬的身体再次紧绷起来。
“明珠不进去瞧瞧吗?”他勾起唇角,呼吸打在她耳廓,有些痒。
她心如擂鼓,纤细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下,有些畏惧这样的沈砚舟:“我想回家,回春和堂去。”
她抓住他衣袖,澄澈的杏眸因惧色蒙上层水雾,她怯生生抬眼:“夫君,我知道错了,我今日不该见宋平宣,可我是有苦衷的,你听我解释。”
听见这话,沈砚舟垂下眼帘,遮掩眼底幽色,他忽然用力,将她圈进怀中,牢牢禁锢,他轻笑一声,语调危险,不想听他的解释:“明珠,晚了。”
......
“舟儿今个儿是怎么回事,怎么宴席还没结束就把明珠给带走了?”
从济宁侯府回来,宋知琳带着白芨去书斋寻人。
谁料英祁却是一脸懵:“公子他,不是还没回来吗?”
“没回来?”宋知琳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白芨便先一步问出了口:“那少夫人呢?少夫人也没回来吗?”
白芨是知道事情经过的,如今听见人没回来,吓得脸都白了。
“怎么会没回来,公子与少夫人半个时辰前就走了呀,若是没回府,这人能去哪里呢?”
英祁立马便反应过来,他人机灵,脑子也快,立刻找了由头将话接上:“许是公子带着少夫人去哪儿游玩了也不一定,如今正是好天气,金明池边多的是画舫呢。”
“可是......”
白芨还想说些什么,可英祁抢先一步将话打断:“如今天还早,估摸着若是出去游玩得逛上好一会儿呢,夫人才从席上回来,不如回院先歇歇,等公子与少夫人回来了,小的必定差人知会您。”
宋知琳听了这话,轻轻点了点头。
“也好。”
宋知琳转身要走,白芨却是站着没动,她没太同宋知琳 打过交道,宋知琳虽和善,可到底是做了这么多年国公夫人的,自有一番不怒自威的气势在。
白芨虽然担心阮明珠,可姑爷可是人家的亲儿子啊,白芨迂回道:“公子身边还跟了英歌,若是出去游玩也该给您报个信儿回来,怎得公子与少夫人走的匆忙不说,也没个人给您知会声?”
宋知琳脚步果然一顿,她沉思片刻:“是这么个理儿,听人说舟儿走的时候谁也没理,是有些古怪。”
白芨忙道:“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夫人还是快些派人出去寻一寻吧。”
宋知琳忧心儿子儿媳,于是承应下来:“英祁,你带着人出去寻一寻,看着舟儿与明珠去了何处,若是在外头玩也便罢了,若是遇着了什么事,赶快回来报给我。”
话音才落,英歌便一路小跑从外头赶了进来。
“夫人!”
瞧见英歌,白芨立即紧张起来,不由向外张望:“少夫人呢?”
英歌双手一拱,看向宋知琳,笑道:“方才回来路上公子与少夫人临时起意,说
是要去城外庄子住上几日,这两日就先不回府了。”
“怎么好端端的要去城外庄子上住着?”宋知琳拧眉:“可说去几日了?”
英歌对答如流,面不改色心不跳:“如今庄子上山花开的艳,说是得住上个三五日呢。”
白芨看他这睁眼说瞎话的样子恨得牙都痒痒。
自家姑娘分明是被姑爷带走了!
白芨不由悲从心来,眼眶都红了,眼瞅着就要哭出来。
“夫人!”她抱着破釜沉舟的打算想将今日的事和盘托出,白芨想国公夫人是个良善人,也疼自家姑娘,肯定不会眼瞅着自家姑娘落难。
可她才张嘴,英歌又抢先一步开口道:“还有件事没告诉夫人,方才小的回来的时候路过济宁侯府,瞧见府里人从宫中请了太医回来,急匆匆的往府里赶,听济宁侯府的小厮们说,说是世子爷受了伤,如今人昏迷着迟迟未醒。”
“平宣?”宋知琳怔了下:“平宣又怎么了?”
这个又字用的真是秒极,英歌唇角微微上扬几分,又做出一副茫然模样来:“小的也不知,但估摸着兴许是宋世子开罪了什么人,这才屡遭报复。”
自己这个外甥的确不是个好相与的,宋知琳深谙此点,却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摇了摇头,轻叹:“他幼时不是这般的。”
既然知晓儿子儿媳去处,宋知琳便不再多管,只是见白芨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像是不太放心阮明珠,于是便道:“你是伺候明珠惯了的,想来你若不在身边明珠也不适应,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英歌,今晚便将白芨这丫头一起送去吧。”
白芨刚想道谢,下一刻便听的英歌道:“少夫人说了,这几日就不用白芨姑娘伺候了,明嬷嬷年纪大了,这两日有些风寒,要白芨姑娘好好照顾明嬷嬷呢。”
他说这话时眉眼带笑,并无半分异常,可只有白芨听出了话里的威胁,明嬷嬷哪里染了风寒,这分明是说,若是她走露一点风声出去,便要拿明嬷嬷开刀!
宋知琳走后,白芨气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她指着英歌的鼻子骂:“你这个混蛋!你家公子把我家姑娘怎么样了!”
英歌还一肚子气呢,忍不住反唇相讥:“怎么样了,你家姑娘都跟我家公子成婚了,怎么能偷着去见别的男人?这事是你家姑娘做的不对,我家公子心情不佳也是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