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时落了场雨，院里青石板上躺了不少落花，白芨指挥着女使清扫，眼神却频频往正屋瞧。
“瞧什么呢这么入神？”绛露端着东西从东厢出来，跟着白芨的眼神一道望过去。
正屋门窗紧闭着，屋里静悄悄的。
白芨道：“这都快日上三竿了，姑娘还没起吗？”
绛露笑了声：“早晨姑爷不是交代了，说姑娘疲累，要姑娘多歇息会儿，没起不是正常？你瞎担心什么，再说了，不是还有姑爷陪着呢吗？”
白芨抿了抿唇，“要不咱们去瞧瞧，若是姑娘还睡着咱们就回来。”
“你该不会还担心呢吧？”昨个儿姑娘跟姑爷回来，狠狠责罚了英歌，绛露才知道英歌威胁过白芨。
只是绛露以为误会都解开了，却不想白芨还警惕着。
她将手里的东西放置好，又宽慰白芨道：“姑爷是最疼姑娘的，肯定是不会害姑娘的，姑爷既然交代了，咱们就听姑爷的吩咐就是。”
话虽如此，可白芨还是借着盯小女使干活的功夫频频朝正屋瞧。
等到晌午时分，正屋的门终于开了，沈砚舟命人将午膳送进去，却没叫白芨进屋。
“姑爷这是何意！”白芨硬着头皮对上沈砚舟不算和善的目光，“奴婢伺候少夫人十几年，是少夫人的贴身女使！”
负责送午膳进去的是春和堂的女使，并不是跟她们一起从阮家过来的。
虽说平日里相触的还算融洽，可此刻，白芨却是不敢信她们，执意要进屋去瞧阮明珠才成。
可这诉求才说出来就被英歌拦住，他笑意恣狂，颇有几分得势张狂的架势：“公子都说了不用你，白芨姑娘还是回去歇着吧。”
白芨被拦在门外，气的哭了两声，又被绛露给劝了回去。
阮明珠在屋里听着，急得不行，想下榻去找白芨，可她才一动，就被沈砚舟摁着压回榻上。
阮明珠唇角发红，嗓子痛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绛露把人给劝走。
明嬷嬷见白芨哭的伤心，隔着门问了沈砚舟的意思，进屋来瞧了阮明珠一眼，“白芨担心姑娘，这才闹了起来，老奴代她进来瞧一眼姑娘，回去好跟她说了叫她安心。”
隔着一帘隐隐绰绰的屏风，明嬷嬷瞧不太清屏风后的人影，隐约能窥出自家姑娘似乎是被姑爷抱在怀里的。
姑娘似乎还未起身，身上那件鎏光缎的寝衣闪着如玉般的华光，铺陈在地上，在屏风后露出一角来。
阮明珠嗓音沙哑，一张口就疼的厉害，“嬷嬷转告白芨一声，我没事，只是染了风寒，得多歇息几日，叫她放心就是。”
明嬷嬷听见阮明珠声音，连应了好几声。
退出房门的时候似乎听见屋里姑娘与姑爷说话，但她听不太真切只听见模糊几个字句。
“你是诚心不叫白芨见我！”
“是又如何？”
“她不是总疑心我欺负了你吗？那我就叫她日夜悬心，担你忧你，否则怎么对得起她这份忠心？”
姑娘似乎是恼了，音调陡然拔高，而后则是布料摩擦，床铺吱呀响动。
明嬷嬷老脸一红，慌乱走远了些。
回了住处，白芨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只等着明嬷嬷回来好问阮明珠的情况。
谁料明嬷嬷一回来，却将她劈头盖脸一顿责骂：“你是不是对姑爷出言不逊了？”
白芨一愣，心里委屈更甚：“是说了几句。”
明嬷嬷道：“姑爷就是故意拦着你不叫你见姑娘的，你这小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将姑爷给得罪了！”
明嬷嬷抬手龊她脑袋：“你这两日安安分分歇几日，暂且别去姑爷跟前晃，省的姑爷瞧着你更生气！”
白芨心里委屈，可她最担心的还是阮明珠：“那姑娘呢？姑娘没事吧？”
明嬷嬷对白芨是又气又怜，气是气她直肠子，嘴上没个把门的，怜却是怜她忠心，一门心思为主子，根本就不在乎自己。
她叹了口气，又摸了摸白芨的脑袋瓜：“姑娘好着呢，就是染了风寒，故而今个儿起的晚了，不是什么大事，有姑爷照料着呢。”
“怪不得今个儿听前院小厮说，姑爷告假了好几日，想必是为了照顾咱们姑娘吧。”绛露想起自己今日去前院时听见小厮们说的，忍不住道：“姑爷还真是心疼姑娘呢。”
白芨却是呸了一声，只是损人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明嬷嬷一个眼刀子给吓了回去。
她讪讪低了低头，泄愤似的将擤鼻涕的帕子丢在地上。
......
沈砚舟的确告假多日，却不单是为了陪阮明珠。
他告假这些时日，朝中出了不小的风浪。
有官员匿名检举太子强抢民女荒淫无度，状纸，证物，尽数被送至大理寺门前，数具女尸横陈，来往百姓都瞧见了。
众目睽睽之下，大理寺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只得硬着头皮将此事呈给陛下。
陛下病重，无心朝政，此事自然是先报给了沈皇后。
沈皇后看过奏章，去屏风后问过了陛下的意思。
陛下强撑病体读完奏章，气的咳出一口血来：“这个孽障......”
沈皇后拍着他背脊为他顺气，她温言开口：“迁儿还小，一时做错了事也是有的，陛下身子为重，切莫气坏了自己，这朝中内外，可都指着陛下拿定夺呢。”
沈皇后性子素来刚强，宁折不弯，如今他缠绵病榻，皇后日夜衣不解带照顾在侧，性子倒是柔婉不少。
外殿桌案上奏章堆叠，几乎垒如小山。
往日他身体康健时，批复这些奏章，都觉力不从心，可他病着这些时日，这些繁琐的奏章朝事，全是沈皇后替他操心。
他心里触动：“我病着这些日子，多亏你和婷儿撑着。”
沈皇后笑了笑，抬手为他按压太阳穴，待他放松下来，她才道：“这都是臣妾应尽的本分，陛下病着，若臣妾这个发妻不能为陛下解忧，那便是臣妾失职了。”
“只是......”她顿了顿：“这到底不合规矩，昨日臣妾兄长还曾上书，说太子既然已经回朝，监国一事应当交由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