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从未关紧的窗缝灌进来，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风吹的清醒了几分。
耳际传来濡湿的触感，阮明珠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沈砚舟他——哭了？
“你......”
她自己眼角的泪痕还没干透，此刻被沈砚舟这泪砸的无措，想安慰他几声，可沈砚舟却先一步转过身去。
他拉开些距离，挺拔的身影立在屋内的融融的暗影里，像是刻意要跟自己保持距离似的，阮明珠心口有些发闷，她下意识去抓沈砚舟的袖摆，可他始终别着脸，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心口蔓上些酸苦，连舌根都是涩的，阮明珠呼吸发颤，这些时日她一直顺着他，任他摆弄，可即便是泥捏的人也会有脾气。
外头女使已经退了出去，此刻院里静悄悄的不见人。
往日热闹的春和堂，如今被他打发的了无人烟。
昨日嬷嬷还来问她，说姑爷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全叫她给搪塞了过去。
这也就是如今婆母外出巡视庄子不在京中，公爹粗枝大叶不曾留意这些细枝末节，不然沈砚舟这样的行径怎么能瞒得过去？
他倒是还闹起脾气来了。
那用来禁锢自己的银链还挂在床头的架子上，床上幔帐更是被扯得不成样子。
他这样过分，可她总想着是自己偷见宋平宣在先，惹了他生气，沈砚舟要发脾气，要罚自己也都是理所应当。
可这罚也总该有个限度。
他行事，实在是太肆无忌惮了。
如今连朝都不上了，日日留在家里，还给她安了个什么风寒的帽子，这同在别院囚着自己时有什么分别？
她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若是你对我有这么多的怨，那干脆咱们和离好了。”
沈砚舟僵硬的回过头，那张英俊的脸此刻阴云密布，他指尖猛地攥紧，骨节泛白，眸底那还未彻底干透的水色因着“和离”二字在眼尾攀上猩红。
“你说什么？”像是没预料到阮明珠话，他声音哑得厉害，一字一顿，像淬了冰，又藏着不敢置信的涩，“阮明珠，你要丢下我？”
“不是我要丢下你，是你真的太过分了。”
阮明珠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半分怯意，只有攒了许久的疲惫与无奈：“你日日把我拘在家里，拿风寒当由头堵了所有人的嘴，将我身边的人都打发出去，朝不上，事不理，日日将我捆在这一方小院里，我同囚鸟有什么两样？这日子过着也没意思，不如和离，各自清净。”
这一番话说完，像是被打击后的恍惚，沈砚舟身形顿了顿。
他似乎是想上前来抓阮明珠的手，可却被她先一步避开。
他眉尖轻蹙了下，目光空茫的望着自己落空的手，眼底早已蓄满的泪顺着面颊滑落，滴在他手腕上，像是一颗颗碎掉的东珠。
心口顿顿的，如针扎似的痛感叫她喉间发哽，藏在袖子底下的手蜷起，阮明珠垂下眼，强硬的别开脸去。
她本就不是真要散了这段姻缘，只是受够了他不分青红皂白的偏执、说一不二的强势。
这样的沈砚舟，与她记忆里那个温润谦和，万事都以护自己为先的沈砚舟相差太大了。
她不清楚到底是从何时起沈砚舟变成如今模样的，但若是沈砚舟再这般下去，她怕是真的会对这段婚姻失望。
“偷见宋平宣是我不对，可你该罚的也罚了，可毕竟事出有因，我也同你道了不是，你如今还这样拘着我，这是你的不对。”
胸腔里的火气与慌意搅成一团，更因着她下意识躲避的动作几乎将理智全部侵蚀，沈砚舟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强硬：“我不准，我不同意和离。”
“你凭什么不准？” 阮明珠用力挣开，后退半步，她眼眶发红，声音发哽，却字字砸的清楚：“我是人，不是你养在笼里的金丝雀。”
“你将我关在这里，我身边陪嫁的女使婆子个个都被你打发出去，我几乎都见不到她们的面，每日睁眼是你，闭眼也是你。”
“白芨自小就陪着我，她跟我一起长大，我待她同姐妹没什么分别，她只是一心护着我而已，可你是怎么对她的，你身边的英歌拿明嬷嬷的性命去威胁她，吓得白芨胆战心惊，许多日都睡不安稳，实在是没了法子才去找我哥哥求援。”
“如今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又将她不知道调去哪个院子，让我连见她一面都难！”
争吵的声音传到院外，英歌将门打开条小缝往主屋方向瞧。
鬼祟的身影被阮明珠透过窗子瞧见，她冷笑了声：“还有这时刻守在外头的英歌，昨日我不过是想出院子去外头逛逛，你这忠心的英歌竟将我拦在院里，说没你的吩咐不许我出去。”
她顿了顿，笑出了声，笑得眼泪横流：“我到底是这府里的少夫人，还是你养在院里赏玩的雀鸟！”
他站在原地，攥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白得吓人。半晌，他才一步步走过来，似乎想要将她抱进怀里，可他手才抬起，就被阮明珠挡住了他的动作。
“还有你......”她后退几步退到床边，与他拉开距离：“你还记得你有多少日没上朝了吗？折子堆在案头落灰，户部来人请了你三回，东宫密信一封又一层催你，你一概不理！外头人还只当我阮令仪病的要死了！叫你无心朝政！”
风穿堂而过，吹得她鬓边碎发贴在满是泪痕的脸上。她别过头，不想再看他那张写满偏执的脸，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字字诛心：“沈砚舟，这样的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
二人正僵持不下，院外传来白芨急促的脚步声，她被英歌拦在外头，只能隔着院门呼喊：“姑娘！姑娘不好了！表姑娘出事了！”
听见崔少初出事，阮明珠心头一紧，转身就要往外走。
沈砚舟却拦在她身前，不叫她出去。
他脸色脸色冷得骇人，往日强压的偏执在这一刻涌到极致，哪怕知道崔少初出了事，他也不肯放她离开。
他怕她一出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许去，你哪儿都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