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婳毫无畏惧地同人对视。
若换个丫鬟,在瞧见来人这般大的怒火后,定会挨下这一巴掌,老老实实不敢惹事。
可沈舟婳最不愿挨的就是巴掌,她是真记仇。
且就算不说她自己,她如今也是谢冥决刚往上提过的大丫鬟。
王府不喜之人,在她这就是对立,她不可能表现得唯唯诺诺,任人欺负,让谢冥决觉得她没有一点气性。
“拿王爷来压我?”
吴氏因她极其冷静的回应愣了一瞬。
在她平静无谓但丝毫没打算退让的目光下,吴氏竟无端生出了一丝闹事后的后悔。
只是那后悔很快便又消散开,随之而来的是她被一个丫鬟下了脸面的恼羞成怒。
“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
吴氏恶狠狠地瞪着她,“不过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下贱丫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得了些看重,便以为自己真飞上了枝头,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真有那个本事,还敢跟本夫人叫嚣!真以为本夫人教训不了你一个下人?”
“吴夫人自然可以教训下人,但奴婢不是吴夫人的丫鬟。”
相对于吴氏的愤怒,沈舟婳显得很冷静。
她甚至还在说完话时对着眼前的人弯唇笑了一下,在魏管家没瞧见的时候。
“若有王爷的点头,今日吴夫人教训奴婢,奴婢不会多说半个字,若没有,吴夫人确实不好教训奴婢,还有便是,奴婢有没有本事,其实王爷说了才算。”
吴氏被那笑气得差点晕过去,她嘴唇翕动,溢出声的近乎全是咒骂。
沈舟婳只当没听见,继续道:
“适才吴夫人说奴婢下贱,说奴婢上不得台面,那王爷允了奴婢伺候,让奴婢帮着打理府中事务,是不是也要挨下夫人这声骂?”
吴氏当即气到连骂也骂不出来,她伸手指着眼前的人,连连道着“好”,咬牙切齿。
半晌,她捂住自己胸口,恶狠狠地道:“好个牙尖嘴利的贱丫头!好,很好!我今日若不让你跪地求饶,我便——”
“大伯母,我们何时回去啊?”
吴氏的狠话未说完,外头便进来了位衣着鲜艳的年轻女子。
而瞧见来人,吴氏当即便压了些怒火。
“娟儿怎么就回了前头,不是说想去王府后院逛一逛?”
吴氏语气还带着适才的怒,但看得出对眼前人颇为讨好,还特意压了些不满,“莫不是那领路的丫鬟伺候得不好?”
被唤作娟儿年轻女子皱着眉,神情十分不满。
听罢,她走近吴氏身侧,很不高兴地道:
“娟儿下回还是不跟着来了,我们家虽比不上王府,但我也不至于被一个丫鬟下脸面,大伯母也别再说那些好听话糊弄我,这里头的人根本没把我当客人伺候。”
吴氏一听,一张脸瞬间又垮了一些。
“是刚刚那个丫鬟给你脸色瞧了?”
她冷笑,“看来还是我来这王府来得太少,让一些个自以为是的奴婢,一个个的都以为这府里没有能治她们的主!”
“不是那个丫鬟,是有人吩咐,不准我去。”
来人憋着气,接过话道:“我就是想去后头瞧瞧王府景致,谁知他们说那后头不能进,还说如今要在王府后院进出,要得了某些人点头才行。”
说完,那贵女看了一眼旁边未出声的沈舟婳。
“那丫鬟还说如今王府不同于以前,后院有人管着,那人借着王爷一点怜悯,便在后头作威作福,她们也没法,怕得罪了人被报复。”
“还有这等事?!”
吴氏猛地拍桌。
旋即瞧见眼前人的目光落到了某个人身上,她也随之看了过去。
随后,吴氏溢出冷笑。
“又是你,”她眸中怒火更甚,冷声道:“看来是我小瞧了你,都敢伸手替王爷拦人了,确实有点本事。”
沈舟婳这下倒是蹙了蹙眉。
不是因为这吴氏的怒火,而是这贵女每说完一句话都要特意看她一眼,明摆着就是在说她。
可别说她还没有在府里作威作福,便是有,这人不过第一回来,哪里能知晓得这般清楚。
想罢,沈舟婳抬了些头。
院子里,一名丫鬟正好转身离开,步子急到近乎忘了规矩。
沈舟婳正好侧身站着,余光瞧见,抬眸看了一眼。
那人没忍住回了一次头,有些远,但沈舟婳还是隐约瞧见了她的样子。
“大伯母,您可是王爷姨母,堂堂王府一个
丫鬟说了算,这若是传出去,王爷的脸面往哪搁?你还说带我来同王爷见见,到时候让王爷带着我......”
女子说到这又看了一眼沈舟婳,才又接着不满道:
“我可不要,我不想天天对一个下人低声下气!王爷也真是,干嘛放一个心机深沉的人在身边,他不知道有些人为了不让别人靠近他,连他后院都不让瞧,而且适才我不过想看一看鱼,那边的人还说什么,是某些人费心养活的......”
“是下人看不清身份,你若喜欢那鱼,待会让王爷送你一条。”
吴氏出声安抚,女子听见,又轻哼了一声,“反正我不能去后院,连看鱼都要瞧人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府中有了王妃呢,可原来就是个丫鬟。”
听到这,吴氏没再多问,首接看向女子身后,“姑娘适才瞧上了什么鱼?”
“回大夫人,是莲池里的金鲤。”
“金鲤向来宫中才有,娟儿眼光好,去,让人捞两条上来,待会带走。”
吴氏后头的话是对着厅里下人说的,但没人应她,甚至有一位知晓那鱼如何活下来的丫鬟,还下意识看向了沈舟婳。
“怎么,你们如今是打算跟着一个下人,来和本夫人作对?”
见没人理,吴氏带着怒火随意指了个丫鬟,“你去。”
“吴,吴夫人......”
那丫鬟跟着女子转了一圈过来,没有提前和旁人一样溜走,眼下被叫住,她有些紧张地道:
“吴夫人,那鱼实在难捞,而且那鱼如今也不过西五条,还被这位姑娘......还被这位姑娘弄死了一条,还有这位姑娘要去的也不是后院,是王爷——”
“我什么时候弄死了?明明是那鱼自己活不长,刚捞上来就断了气,你休想怪到我头上,大伯母!”
“娟儿不用理,死了就死了,不过一条鱼而己,也是没瞧见过好东西,这等事还要放嘴上来报。”
吴氏说罢忽然停了停,转而似想到什么,又抬眼看向了一旁的沈舟婳。